第141章 遗忘（2 / 2）

墨尔斯的手指在薯条包装袋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你想吃什么”

“我想吃——你先把围裙脱了，看著我说。”

墨尔斯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条灰色围裙，沉默了两秒，然后默默解开了系带，把围裙叠好放在椅背上。

他坐下，看著赞达尔。

“行。你说。”

赞达尔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看著墨尔斯。

“我想说的是，你家里没有任何研究设备，这里连一张像样的书桌都没有——你以前就是不喜欢做研究的人，但你既然把我带回来了，你也说了，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改变这个宇宙的结局。那你打算用什么来改变靠土豆吗”

墨尔斯没有反驳。

因为赞达尔说的每一句都是事实。

“……所以你的意思是”

“搬到我那里去。”

赞达尔的声音很平，像一个在陈述最佳方案的人，不急不躁：

“我那边有设备，有资料，有运算能力，有完整的实验环境。你既然要我活著，我也答应了我要试著活，那我们就不要浪费这个『活著』的时间。”

墨尔斯沉默了一下。

“……行。”

“行”

“我说行。搬过去。但我得先打一个电话。”

赞达尔微微挑眉。

“给谁”

“我的养父，我们的教授。他是我的监护人之一……额，总之我要离开这个星球一段时间，我得告诉他一声。”

赞达尔点了点头，然后拿起一根薯条，终於放进了嘴里。

“……这个还行。”

墨尔斯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窗边，掏出那枚通讯器。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餵”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老年人的声音——温和、带著一点沙哑、像午后晒过太阳的旧沙发。

“啊，墨尔斯，好久不见了。最近过得怎么样我很高兴你愿意与我这个老傢伙寒暄。”

墨尔斯握著通讯器，看著窗外那条街道。路灯已经亮了，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教授，我可能要离开这个星球一段时间。”

“……嗯”

“嗯。去实现我的……伟大人生目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教授笑了，是那种“我已经听过太多次这种话”的、带著疲惫的笑。

“哎……你也要如此吗你的师弟以前也是为了理想，现在下落不明——”

教授的声音停了一下。

“话说回来，你师弟是谁来著我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墨尔斯的手微微收紧。

“……教授。”

“啊，没事没事，老毛病了，我也到年纪了，经常想不起来一些事，你师弟……他叫什么来著我记得是个聪明的孩子，性格很骄傲好学……总喜欢待在你那个房间里，一待就是一整天——”

教授又停了一下，像是试图抓住某个正在消散的记忆的尾巴。

“……他叫什么来著……我怎么就想不起来了呢……我记得他很重要……但我……”

墨尔斯站在窗边，月光落在他肩上，落在那个正在慢慢经歷“遗忘”的老人的声音里。

他听见了教授的问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他叫赞——”

他停住了。

因为窗外的路灯闪了一下，一只飞蛾撞在灯罩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

电话那头，教授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带著一种温和的、试图掩饰困惑的笑：

“……哎呀，算了算了，想不起来了。人老了就是这样。你出去要注意安全，遇到什么事情……要记得——”

教授顿了一下。

“……要记得有人在家里等你。”

墨尔斯握著通讯器，月光落在他的睫毛上。

“……嗯。”

“那就这样吧。你忙去吧，我该浇花了。”

“……教授，晚安。”

“晚安，孩子。”

电话掛断了。

墨尔斯站在窗边，通讯器还握在手里，屏幕的微光在他的指缝间慢慢熄灭。

赞达尔靠在椅背上，看著他的背影，安静地吃完了那根薯条。

然后他开口，声音带著一点平静的、未经修饰的关切：

“……他说什么了”

墨尔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

他的表情是平静的。但他握著通讯器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说他想不起来你的名字了。”

赞达尔的手停了一下。

赞达尔把薯条放回盒子里，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那晚点就走吧。”

“什么”

“你不需要收拾任何东西，待会只需要跟著我走就可以了——”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一点。

“你还记得，我很久以前，带你去过我的空间站吧——”

“我记得，当时你好像还说……什么来著”

“你还是不要回忆了。”

窗外的阳光落在他们之间那些土豆的食物上，落在赞达尔微微低垂的睫毛上，落在那条被叠好放在椅背上的灰色围裙上。

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慢慢地——非常非常慢地——把自己那根还没吃完的薯条，蘸了一点番茄酱，放进嘴里。

“……现在的一切……已经很好。”

他自言自语地说。

“真希望，时间永恆的停留在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