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全是好人家啊!(2 / 2)
“您觉得如何”
“画得挺不错。”赵犹问道,“您家中有学丹青的”
“家父幼时学过,后来传给了我。可惜我这儿子太蠢,没学到几分皮毛。”
王老爷子瞪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
大儿子闷声不吭。
赵犰道:“我觉得可以。”
王老爷子便说:“我去给您备粮食————”
“且慢。”
赵仇从怀中掏出一份契纸:“先把这个签了吧。”
“啊”
王老爷子一脸困惑,接过那张纸,只粗粗一瞥,上头密密麻麻的字便似活了一般往他脑子里钻。
看得他直发晕!
王老爷子自幼便不喜文墨,见到这许多字莫说细读,光是扫两眼都觉吃力。
“这是啥”
“合同。”赵仇笑道,“给双方留个共契,倘若哪一方违背约定,也好有个凭据。”
王老爷子嘴角微微一抽。
打劫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回见著这玩意儿。
城里人讲究的门道就是多啊。
不过一张破纸,能顶什么用
王老爷子也未多想,让儿子取来炭笔,在上头歪歪扭扭写下了“王狗”二字o
赵犰接过契纸,笑呵呵看向王老爷子:“有劳备粮了。”
王老爷子立刻吩咐儿子去张罗。
没过多久,大儿子便唤来家中几名护院,一道去了粮仓,很快搬出好几大袋粮食。
其中有谷面、风乾的肉,还有好几袋鱼乾。
眼见那几人仍一袋接一袋往外搬,王老爷子也笑著对赵犰道:“我进去催催他们。”
赵犰点点头,仍靠著椅背静候。
王老爷子走到后院,见赵犰没往这边瞧,便隨手从一堆粮袋中拎出一包干肉o
他从怀里悄悄摸出刚才签字用的炭棒,飞快在那袋肉上勾画起来。
三笔两划之间,袋面上便现出两个酣睡的和尚。一个胖大身子瘫躺在地,另一个瘦如麻秆,正趴在那胖大和尚的肚皮上。
这惟妙惟肖的小人图眨眼便渗入肉乾之中,消失不见。
做完这些,王老爷子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隨后招呼手下往外搬运。
很快,粮食便一袋接一袋堆到了赵犰面前。
赵仇清点一番。
够了。
但他並未急著收起这些粮食,只是又笑著问道:“这里面確定没混进什么別的东西吧”
王老爷子一听这话,额头上顿时沁出些冷汗。
他看向赵仇的眼睛。
那只空洞的、没了瞳仁的眼眸,仿佛能摄走人的魂魄一般。
王老爷子踌躇片刻,终究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没,这可都是好粮食!咱们家世世代代都是种地的老实人,种地人最见不得糟践粮食了。
“是吗。”
赵犰伸指在桌面上那张王老爷子签过的契纸上轻轻一敲。
纸上“王狗”二字骤然燃起。
只见那烧起的名字从纸面爬了起来,化作一个火焰小人,用尖细的嗓音嚷道:“王狗会画画的本事!他画了两个睡觉的小人!吃了就会睡著!吃了就会睡著!”
王狗的脸色一下子绿了。
这!
这是什么手段!
怎的直接將我刚才做的事给捅出来了
赵犰也略带惊奇地瞥了眼这小人。
他其实也没料到合同上竟会蹦出这么个玩意儿。
方才擬定契约时,他写下的违背惩罚是“直接揭露”对方罪行,本以为契纸会飘起朗声宣告王老爷子的过错,却不想表现形式竟是这般。
他莫名想起樊公子当年用钱財买下修鬼老头嘴巴的那一幕。
樊府契约的本事,確与樊公子一脉相承。
暂不多想,赵仇乐呵呵看向王老头:“老人家,你在那袋肉里画两个吃了就睡的小人,是想做什么呀我怎么有点看不明白要不你给我解释解释”
王老爷子的脸色忽明忽暗地变幻,先是一白,继而发青,最后涨得发紫。
“这些年你们这样坑过多少人啊他们————如今又在哪儿呢”
赵犰声音低沉,落在王老爷子耳中,却犹如勾魂索命一般。
王老爷子终於按捺不住。
他喉中发出一声痰喘似的怪响,猛地从怀中抽出那支炭笔,向外狠狠一挥。
下一刻,院子四周的墙垣上骤然升起数道黑色横槓,如同牢笼般向穹顶交匯收拢。
六臂修罗察觉异变,当即掣出背后所负兵刃,身躯如陀螺般疾旋而起,一记铁鞭狠狠砸向黑槓!
“轰隆!”
这猛力一击之下,整座黄泥土瓦房都隨之震颤,最外层的土墙应声炸裂,连带地面的土砖也进开数道裂痕。
那几道黑槓虽仍挺立,却也在这重击之下歪斜了几分。
执笔的王老头子脸色又是青绿交加,速变两回,他扯著嗓子尖声嘶叫:“快!快把这小子宰了!杀了他,那铁菩萨就进不来!”
几家丁哪料到骤然生此变故,但他们平日到底是骑马劫掠的马匪,短暂慌神后便掏出腰间的短刀,胡乱朝著赵犰捅来。
赵犰却丝毫不显紧张。
他抬脚一蹬面前方桌,將那桌子直踹向扑来的人群。
桌子“扑通”砸得几人仰马翻,赵犰隨即抡起臀下的长板凳,对准眼前几人狠狠拍下。
板凳砸在当先那人身上,登时裂作两半。
那人惨叫一声,倒地吐血,眼见进气多出气少,已是濒死。
趁几名护院发愣的间隙,赵犰从怀中取出面具覆在脸上,周身气息陡然一转。
经百战!
他抄起一根木棍,仿著周剑夜平日舞剑的架势,挽出两朵漂亮的剑花,闪身便钻入人群之中。
左侧护院挥刀劈来,他便格左击右;右侧护院趁机猛砍,他便一脚踹其腹肚;正前方几人蛮撞冲至,他直接腾身跃起,踏在那几人肩背上。
接连几脚猛踏,踩得底下人哀嚎连连,纷纷跌倒在地。
赵犰轻巧落回地面。
太弱,太弱!
和六臂修罗正面交过手后,这些人在赵执眼中简直构不成半点威胁。
眼见著手底下这些护院完全打不过赵犰,王老爷子猛拿著碳棒顺著地面向上一挥。
这条碳棒在地面上下了一条黑色的长线,紧接著这条线径开始快速延伸起来。
好像是长枪一样,对准赵仇方向就冲了过去。
赵犰感觉黑线必来方向一阵恶寒,他也是立刻用手中木棍去挡。
咔吧!
触碰到的一瞬间,木棍就被黑线打烂。
但也就是这短短的一剎那,给了赵仇躲避的机会。
赵犰身形向后疾撤,黑线擦著他的身侧疾掠而过。
待他重新落地时,衣衫上已被划出几道破口。
赵仇目光一移,径直落向那根炭笔。
这似乎是个宝贝。
只要用它画出的东西,皆能凝现於空中。
赵仇心念电转,当即催动道行。
师子吼!
“放下!”
王老爷子闻得这声震耳欲聋的喝令,手中再也握不住那支笔。
炭笔从他掌心倏然滑脱,坠在地上。
此物一离手,原本在外阻拦六臂修罗的黑线骤然消散。
六臂修罗抬脚猛踹,围墙应声而倒,它迈开大步踏入院內。
王大儿子见势不妙,飞身扑向地上的炭笔,企图將其夺回。
指尖还未触到笔身,赵犰左手已作虚握之形。
伸手摘星!
啪!
炭笔落入赵犰掌中。
他將笔轻拋两下,摇头嘆道:“你们说你们,好好做买卖,何必如此”
赵犰从井中打上一桶凉水,径直泼在六臂修罗身上。
冷水触体,腾起阵阵白汽,血污隨之衝散。
院內四处,横七竖八躺满了尸首。
赵犰先前所言確非虚辞。
若王家人未动这些手脚,他本也只是来做桩交易。
纵知此地儘是匪村,有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可对方既已欺到门前,赵仇自无放任之理。
清点罢粮食,令六臂修罗將未沾血的粮袋尽数搬起,赵犰正要离去,瞳真人的声音忽在耳畔响起:“主家,这边有间锁著的屋子,里头似乎有人。”
赵犰一怔。
锁著的人
这户人家莫非还掳了別家人口
略一思量,赵仇终是迈步朝那方向走去。
不多时,他便来到瞳真人所指的那间屋前。
眼见铁锁紧闭,赵犰从旁抄起一把扫帚,自上而下猛力一砸,锁头应声而开。
他以脚尖蹬开门扇,一股陈腐的霉味自门內涌出。
挥手扇开气味,赵犰朝內望去。
矮屋一间,窗以泥封,中有火炕。
炕上置一桌,桌旁坐著一道人影。
长发披散,须髯丛生,形销骨立,状若疯癲。
那人抬头看向赵仇:“我听见外头有动静。有人死了。”
“王家人想暗算我,我便將他们杀了。”赵仇答道。
疯子听罢,哈哈大笑:“好!好!杀得好!那两个早该死了!”
赵仇打量著他:“你是被他们抓来的”
“不。”疯子摇头,“我也是王家人,是那老东西的二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