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自作孽不可活(2 / 2)
那股被窥伺的寒意,竟如潮水般退得干干净净。
上了马车,护卫白二隔着车帘低报:“大娘子,问过寺里僧人了,都说今日除咱们,再无贵客去过后院厢房。”
沈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信他佛口蛇心作甚?咱就捐了十两银子,斋堂柴米却是实打实给了银钱的。若有豪客舍了百八十两香火钱,和尚还不指东打西,专拣好听的说?”
她懒得拆穿这虚伪把戏,“走吧,趁雪还没封路。”
路面果然湿滑难行,幸亏姚白和满团轮流驾车,技术老到,马车虽颠簸惊险,总算在彻底陷住前,有惊无险地蹭回了城。
虽没能看成瀑布,孩子们今日撒了欢,连少年戚七都觉得痛快,倒也没人抱怨。
安置好几个小的,天擦黑。
沈妤正欲回苍翠院歇脚,雪梅丫鬟来报:黑一回来了。
原来自打在娅州食肆确定李嬷嬷瞧见了自己,沈妤便派黑一盯梢。
这会儿回来,正是时候。
车帘内,黑一压低嗓子禀报:“大娘子,那俩娘们儿回摄政王府前,在背巷里撕破了脸,吵得那叫一个凶。之后一前一后溜回府。可没过多久,侧门又鬼鬼祟祟爬出个穿褐衣的丫头,属下留了心,悄悄跟上……嘿,您猜怎么着?竟是摄政王夫人本人!”
他卖了个关子:“姑娘猜她颠儿去哪儿了?”
沈妤眼皮都没抬:“还能有哪儿?勤王府呗。”
黑一愣住了,咂舌道:“大娘子神了!正是勤王府!不过她进去不到半个时辰就出来了,脸拉得比驴长,难看得紧。属下跟她回府,谁知刚到门口……”
沈妤挑眉:“嗯?”
黑一语速加快:“还没进门呢,就见几个黑衣汉子杵在那儿等!侯夫人一看苗头不对,扭头想跑,哪跑得掉?那几个人几步就蹿上去,跟拎小鸡似的把她架进府了!”
“大娘子,要不要属下摸进侯府探探风声?”
沈妤摆手:“不必,退下吧。”
黑一讪讪告退。
沈妤心知肚明,倒非不信他,而是清楚勤王楚生现身边那些影卫的厉害。
论身手狠辣,楚生现的人或许不及李信誉麾下人多,但个个都是人精。
黑一去探摄政王府,无异于羊入虎口。
罢了。
夏雨自作孽,不可活。
跟了她几年,终究养不熟。
指望勤王救命?
简直是拿着灯草去烧金刚钻,自寻死路罢了。
那蠢货还真当勤王是她的救命稻草?也不拿脚趾头想想,这冒名顶替的事儿一旦露馅,第一个被拖下水的就是勤王!
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往心窝子里捅刀子,后患没完没了!
依我看,只要风吹草动那么一漏,勤王为了撇清关系,保不齐第一时间就把她这假货给做掉了。
到时候死无对证,天下人谁能把脏水泼到他头上?
这才是这老狐狸的高明之处!
可有一点怪得很,勤王居然能把夏雨这么个活口放出来……
这不合常理啊。
除非,这姓楚的在憋什么大招?
他到底图的啥?
上辈子我脑子被撞得失了忆,连自己是沈妤都忘了,更别提察觉摄政王府背后的水深。
现在回过味儿来了,楚生现那厮为了重振门楣,扔了科举去经商,可摄政王这爵位传到下一代就要断了,他能不急得跳脚?
他急啊!
急着给楚家找条新活路。
这世上最快的翻身仗,不就是押宝吗?
找个最有潜力的主子,把身家性命全押上去!
如今那小皇帝软得像团棉花,几个皇叔眼睛都绿了,盯着龙椅呢。
是个人都知道这江山坐不久,楚生现又不傻,他能看不透?
但他能投靠谁?
肯定不是勤王!
要是跟了勤王,勤王何必费劲巴力把手伸到大庆,把他洞房花烛夜的新娘子给我换了?
再说,勤王惦记着徐柯那贪官留下的金山银山,楚生现手里正好捏着这笔财路的线索。
这楚三爷是真有本事,酒楼开遍大江南北,连皇商的差事都能捞着。
听说他那“春月楼”明面上是风月场,背地里搞不好还开了赌坊。
只要是来钱快、来钱脏的路子,他没个不敢沾手的,难怪成了勤王眼里的肥肉。
这世上知道摄政王暗中经商的人凤毛麟角。
他对外要么装成个寻常商人“楚三”,要么扮作斯文败类“谢公子”。
这两个马甲,我还真都碰见过。
估计他就是靠这俩身份,专门迷惑上京那些眼高于顶的权贵,好让自己在暗处捞钱。
勤王那点狼子野心,路人皆知。
可夺天下是个烧钱的无底洞,没个几百万两白银打底,连响都听不见。
偏偏勤王穷得叮当响!
他娘是个泥瓦匠的女儿,去得早,根本没什么外戚撑腰。
这人又是出了名的痴情种,十七岁娶的正妃,娘家也就是个三品文官,没啥根基。
按理说,凭他的权势,想联姻敛财,那些高门大户不得排着队送女儿?
可他倒好,后院就一个正妃,连个通房都没有。
既然不肯靠女人发财,那只能另辟蹊径了……
所以,他盯上了我。
只怕当初我那箱笼里的现银和首饰,早就不在夏雨手里了。
幸好,我没把宝全押在一辆车上。
过了几日,雪梅那丫头一阵风似的冲进来,脸蛋红扑扑的:“大娘子!大喜事!庄头李晨贵捎话了,大庆来人了!”
沈妤“嚯”地站起,眼底精光一闪:“都谁来了?”
“李晨贵说,领头的是贾老爷,后头跟着陈管家、张掌柜,还有涂账房!准是咱们的人!”雪梅兴奋得直跺脚。
沈妤连连点头,心里这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在芙蓉阁安顿好后,她就发了好几封急件回大庆。
本以为起码还得个一两个月,没想到这帮老伙计腿脚这么快!
她起身从架上扯下厚氅衣,雪梅连忙上前帮忙系紧带子。
“姑娘,当初咱慌慌张张离了大庆,就带了三成的细软,剩下七成铺子和地契都留给了贾叔打理。如今看来,这步棋走得真对!”
雪梅一边系扣子一边念叨,“可就这么把几万两现银和那一匣子珠宝留给夏雨那帮贼,想想都心疼,难道就白便宜她们了?”
沈妤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是只在她们兜里,我自有法子连本带利掏回来。可若是进了勤王的私库……那便是老虎嘴里拔牙,暂且记下这笔账罢了。”
她带了雪梅、春玉,护院姚白和满团一行人回了趟芙蓉阁。
住了一宿,次日回府时,春玉和雪梅怀里各抱着个沉甸甸的红木匣子。
“姑娘,贾管事说了,往后每年这时候他都亲自来一趟,给您送账本和分红,让您放宽心!”想起昨日主仆相见的场面,雪梅还激动得不行。
当初沈妤失踪一年,几位老管事急得头发都白了,如今见她安然无恙,总算能睡个安稳觉。这次带来的,是折换成银票的万把两白银。
因两国银票不通,这些都是贾叔派人用真金白银在大梁兑好了送来的。
“这不过是九牛一毛,大头还在大庆呢。等咱们回去那天,姑娘怕是要富得淌油咯!”雪梅眉飞色舞。
沈妤翻了翻账本,收支清晰,毫厘不差。
这几个老掌柜是母亲留下的老人,忠心耿耿,断不会生出二心。
上一世我音讯全无,不知他们可曾跨海寻来?
罢了,想多了头疼。
她将匣子递给春玉收好,手里有粮,心中不慌。
这下子,要在上京开那间顶级绸缎庄的底气,总算是足了。
那晚后半夜,黎霄云悄没声息地回了府。
这人轻功高得邪乎,连守夜的门房都打了个盹,愣是没听见半点动静。
沈妤正迷糊着,忽然听见浴房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抓挠声,心里还嘀咕:这大冬天的,难不成耗子都冻得往屋里钻?她也没唤人,拎着绣鞋光着脚丫子,屏住呼吸就摸了过去,打算给那“老鼠”来个瓮中捉鳖。
帘子刚掀开一条缝,还没等她扑上去,迎面就撞上一堵热烘烘、硬邦邦的肉墙。
“哎呀妈呀!”沈妤吓得魂都飞了一半,脚下一软差点坐地上。
老鼠咋还长手长脚了?
还没等她尖叫出声,腰身已经被铁箍似的手臂紧紧锁住。
定睛一瞧,那张熟悉的脸棱角分明,不是走了好几日的黎霄云又是谁?
刚才那点惊惧瞬间化成了惊喜,她“呜”地一声把脸埋进他颈窝,手脚并用地缠上去:“霄云?我的老天爷,你怎么这会儿回来?吓死我了!饿不饿?吃饭了没?”
黎霄云低头,贪婪地嗅着她发间的幽香,声音带着风尘仆仆的沙哑:“刚进城,一身臭汗,怕熏着你,先去洗涞了。还没吃,没吵着你吧?”他顺手揉了揉她后脑勺炸起的碎发。
沈妤在他怀里咯咯笑成一团:“说实话,我真当进贼了,正琢磨着拿扫帚呢!”
黎霄云这时才觉出不对劲,低头一看,这小祖宗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