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6章 工地旁的荷包蛋(二)(1 / 2)
林薇拉着小推车走近,高跟鞋在碎石路上发出细微的声响。大姐闻声抬头,看到林薇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目光在她精致的妆容、时髦的穿着、特别是那辆塞得满满当当的“豪华”小推车上停留了好几秒。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看到美好事物的欣赏,没有一丝城里人有时会流露出的审视或距离感。
“姑娘,你这是……?”大姐的声音带着本地的口音,有些沙哑,却很响亮,透着股爽利劲儿。
“大姐好!”林薇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亮,“我在徒步旅行呢,路过这儿。您这饭菜的香味,隔着老远就把我肚子里的馋虫勾醒啦!”她俏皮地拍了拍自己的小腹。
大姐一听,立刻爽朗地笑起来,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哈哈,饿了是吧?来来来,看看想吃点啥?大姐这儿管饱!”她热情地指着几个菜盆,“红烧肉,梅菜扣肉,西红柿炒鸡蛋,清炒油麦菜,米饭管够!都是大锅菜,别嫌弃啊姑娘!”
林薇凑近餐台。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梅菜扣肉酱香浓郁,肉片酥烂;西红柿炒鸡蛋色泽金黄鲜红;清炒油麦菜碧绿生青。腾腾的热气和扑鼻的香气,在尘土飞扬的路边,构成了一种极具冲击力的温暖图景。她的肚子又叫了一声,这次更响亮了。
“太香了!我要一份红烧肉,一份西红柿鸡蛋,加米饭!”林薇立刻决定,又补充道,“对了大姐,多给我加个荷包蛋行吗?看着就好吃!”她指了指菜盆里煎得金黄焦边、蛋白蓬松的荷包蛋。
“好嘞!没问题!”大姐手脚麻利地操起勺子,给林薇的饭盒里堆上小山般的米饭,然后浇上浓油赤酱的红烧肉和汤汁,再盖上满满一勺西红柿炒鸡蛋。最后,她特意用勺子从旁边专门盛放荷包蛋的小盆里,捞起一个煎得最漂亮、边缘带着完美焦圈的金黄色荷包蛋,稳稳地盖在了西红柿鸡蛋上面。“喏,给你挑个最靓的蛋!”大姐笑着,把堆得冒尖的饭盒递给林薇。
“谢谢大姐!多少钱?”林薇接过沉甸甸、热乎乎的饭盒,指尖传来的温度让她心里也暖融融的。
“十五块!米饭不够还能添!”大姐豪爽地说。
林薇付了钱,端着饭盒,环顾四周想找个地方坐下。大姐见状,立刻从三轮车底下抽出一个小马扎,用围裙擦了擦,放到旁边稍微干净平整点的树荫下:“坐这儿吃!别嫌弃,就是有点灰。”
“不嫌弃不嫌弃,太感谢了!”林薇连忙道谢,小心翼翼地抚平牛仔裤后侧,才坐下。她将手机支架调整了一下,让镜头既能拍到面前诱人的盒饭,也能带到旁边忙碌的大姐和那辆充满生活气息的三轮餐车。
她打开饭盒,先是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看!工地旁的人间美味!这分量,这色泽,隔着屏幕闻到香没?”然后迫不及待地夹起那块金黄的荷包蛋,咬了一口。蛋白边缘焦脆,内里蓬松柔软,蛋黄是恰到好处的溏心状态,带着浓郁的蛋香。“哇!大姐,您这荷包蛋煎得也太绝了!火候完美!”她由衷地赞叹,对着大姐竖起大拇指。
大姐正忙着给几个刚下工的工人打饭,听到夸奖,回头一笑,脸上带着自豪:“嗨,煎得多啦,手熟!你们城里人吃得精细,不嫌弃就好!”
林薇一边吃,一边看着大姐忙碌。工人们穿着沾满泥灰的工作服,脸上带着疲惫,但拿到热腾腾的饭盒时,眼神都亮了起来,跟大姐熟稔地打着招呼。大姐总是笑呵呵地回应,手上动作不停,给这个多舀一勺肉汁,给那个饭压得更实些。
这时,林薇注意到一个细节。大姐在装好五六个饭盒后,拿出一个看起来更大、也更厚实的蓝色塑料饭盒(明显是自用的)。她往里面装了满满登登的米饭,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肥肉,挑了好几块最好的、油亮诱人的红烧瘦肉块放进去,又舀了一大勺梅干菜扣肉铺在上面。接着,她拿起勺子,再次伸向那盆荷包蛋。这一次,她不是捞一个,而是连续捞了两个!两个煎得金黄完美的荷包蛋,被轻轻地、稳稳地放在了米饭和肉菜的最顶端。
林薇忍不住好奇,笑着问:“大姐,您给谁装这么多呀?还多加一个蛋?”
大姐正专注地把那个装了双份荷包蛋的饭盒盖紧,闻言抬起头,脸上那爽利的笑容瞬间柔和下来,像镀上了一层温润的光。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饭盒,再抬眼看向林薇时,眼神里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甜蜜。
“给我家那口子,”她的声音放轻了些,带着点嗔怪,更多的却是浓浓的关切,“喏,就在那工地上扛钢筋呢。”她用下巴朝工地里那几栋正在拔高的灰色水泥框架努了努,“那活儿,死沉死沉的,费力气得很!不多吃点硬菜,下午哪扛得住?”她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饭盒,仿佛那重量就是丈夫辛劳的具象。
她走到那个巨大的白色泡沫保温箱旁,掀开盖子,露出里面厚实的棉絮内衬。她没有立刻把丈夫的饭盒放进去,而是先把自己温热的手掌在围裙上用力擦了擦,然后才珍而重之地捧起那个蓝色饭盒,小心翼翼地将其塞进保温箱最靠里的位置,紧贴着那层厚厚的棉絮,还用旁边几个装着普通盒饭的泡沫盒将它围拢压实,最后才盖上箱盖。
做完这一切,她拍了拍保温箱厚实的盖子,像是完成了一项重要的使命,脸上带着满足的笑意,对林薇解释道:“这箱子,我自己拾掇的。外面捡的好泡沫箱,里头这层棉絮啊,”她伸手进去摸了摸那柔软的白色内衬,“是我用家里几件旧秋衣秋裤拆了,洗干净,絮进去缝好的。厚实!这样塞进去的饭啊,到中午吃的时候,还跟刚出锅似的,热乎着呢!”
她顿了顿,眼神望向远处尘土飞扬的工地,声音更柔和了几分,像是在说给林薇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人呐,在外面干活累了一天,要是能吃上一口热乎的、合胃口的饭,心里头……那感觉就不一样了。这热乎劲儿,就像……”她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围裙一角,最终朴实地笑了笑,“就像心里头揣了个小火炉,暖暖的,干活也有劲儿。”
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树叶,斑驳地洒在大姐红润朴实的脸上,洒在她那件沾染着油渍的旧围裙上,也洒在那个被她亲手改造、缝进了旧衣棉絮的白色泡沫保温箱上。空气中弥漫着尘土、机油和饭菜的混合气味。林薇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捧着那份沉甸甸、热腾腾的盒饭,耳边回响着大姐那朴实无华却字字滚烫的话语。她看着大姐望着工地时眼中那抹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温柔,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瞬间冲撞着鼻尖和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