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土鸡蛋煎饼与老街暖香（二）（2 / 2）
“好嘞！”老徐头应得干脆，动作没有丝毫停滞。他熟练地舀起面糊，手腕灵活转动，一张薄如纸、圆如月的煎饼瞬间在滚烫的鏊子上成型，边缘微微卷起焦黄。紧接着，他弯腰从那个沾着稻草屑的筐里摸出两个土鸡蛋。蛋壳颜色一深一浅。他拿起一个，在鏊子边缘“咔”地一磕，手腕一抖，蛋液滑落。那蛋液呈现出一种极其浓郁、近乎橙红的色泽，质地浓稠，落在滚烫的煎饼上，“滋啦——”一声更加响亮悦耳，浓郁的蛋香呈几何级数爆发开来，直往人鼻子里钻。
林薇忍不住凑近了些，手机镜头也对准了那诱人的画面。直播间一片“啊啊啊”的尖叫。
“伯伯，您这鸡蛋真的好香！一看就是好鸡蛋。”林薇由衷地说。
老徐头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正宗的本地土鸡蛋，散养的‘笨鸡’，吃粮食虫子长大的，跟那些笼子里吃饲料的洋鸡蛋，味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边说，边磕开第二个鸡蛋。蛋液同样金黄浓稠，落在煎饼上，迅速凝固成诱人的金黄色。他用小铲子轻轻将蛋液刮匀，覆盖整个饼面。
“您用这么好的鸡蛋，成本不低吧？我看您卖得也不贵呀？”林薇看着价目表上“基础煎饼+1个蛋6元，+2个蛋8元”的字样，有些好奇地问。这价格，在杭州的老城区，尤其是在用料如此实在的情况下，绝对算得上良心。
老徐头拿起刷子，开始往煎饼上涂抹酱料。甜面酱、一点点辣酱，再撒上一小撮翠绿的葱花和香菜末。他的动作不疾不徐，透着一种岁月沉淀的稳重。“是不便宜，”他坦然承认，语气平和，“土鸡蛋收上来就比洋鸡蛋贵一倍还不止，还不算我每天一大早蹬三轮去拿的功夫。”他用小铲子铲起一片金黄酥脆的薄脆，放在铺好的生菜叶上，又夹了一小撮咸香的榨菜丝。
“那您……怎么不涨涨价？”林薇问出了直播间所有观众的心声。
老徐头将煎饼利落地卷起，叠好，装进纸袋，却没有立刻递给林薇。他指了指鸡蛋筐边那张被白色方巾压着的检测报告，目光坦荡而清澈：“姑娘，你看看这个。”
林薇依言凑近，手机镜头也拉近聚焦。报告纸张有些旧了，但上面的文字和红章清晰可辨：送检单位“徐记煎饼”，样品名称“散养土鸡蛋”，检测项目包括抗生素残留、重金属含量、新鲜度等十几项，结果全部是醒目的“合格”或“未检出”，落款是杭州某权威检测机构。
“做吃食，讲究个啥？”老徐头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清晰地传进林薇的耳朵，也透过直播传向网络彼端，“讲究个良心！讲究个实在！”他用小铲子轻轻敲了敲鏊子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仿佛在为自己的话加上注脚。
“我这摊子，在这巷口摆了快十年了。街坊邻居，上学的娃，赶早班的年轻人，晨练的老头老太，都认我这口。”他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干净的抹布，仔细擦拭着鏊子边缘溅出的油星，“用洋鸡蛋，便宜是便宜，省下来的钱是能揣自己兜里。可那味道，骗不了人！街坊们吃了这么多年，舌头精着呢！再说，”他的目光扫过那张检测报告，语气更加郑重，“万一吃出点啥问题，良心不安呐！赚那亏心钱，晚上能睡得着觉？”
他重新看向林薇，脸上是那种劳动人民特有的、朴实无华的真诚笑容：“贵点就贵点，少赚点。只要大家吃着香，吃着放心，我这心里头就踏实！晚上回去，躺床上，一觉到天亮，舒坦！”他拿起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套在纸袋外面，防止油渍渗出弄脏林薇的衣服，这才把热腾腾、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煎饼递给她，“喏，姑娘，拿好。趁热吃，香！”
“谢谢伯伯！”林薇双手接过那沉甸甸、热乎乎的煎饼。纸袋传递来的温度，不仅暖着手心，似乎也熨帖了心口。她付了钱，道了谢，拉着小车退到巷子边一棵老槐树的树荫下，避开了排队的人群。她将手机固定在推车把手上，调整好角度，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咔嚓！”酥脆的薄脆在齿间碎裂，发出令人愉悦的声响。紧接着，是柔软筋道的饼皮，裹着新鲜爽脆的生菜和咸鲜的榨菜。而最霸道的，是那土鸡蛋的滋味——浓郁、醇厚、带着一种阳光晒过的谷物和青草般的自然鲜香，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霸道地宣告着它的存在感。那香气是如此真实而强烈，绝非任何工业化生产的鸡蛋所能比拟。甜面酱的微甜、辣酱的提鲜、葱花香菜的清新，所有的味道都在那醇厚蛋香的统领下和谐共舞。
“唔……好吃！真的太好吃了！”林薇对着镜头，眼睛幸福得眯成了缝，完全不顾形象地大口咀嚼着，嘴角沾上了一点酱汁也浑然不觉，“这鸡蛋……天啊，太香了！又鲜又浓，回味是甜的！伯伯没骗人，绝对值这个价！良心味道！”弹幕被“馋哭了！”“杭州的姐妹指个路啊！”“明天就去打卡！”“老伯的话好感人！”疯狂刷屏。
她一边吃着人间至味的煎饼，一边看着老徐头在摊前忙碌。他对待每一位顾客都带着那份不变的专注和温和。无论是西装革履的上班族，还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学生，或是拎着菜篮子的阿婆，他都一视同仁。打蛋、摊饼、刷酱、加料、卷饼、装袋……动作流畅，一丝不苟。偶尔有熟客递上自己带的保温杯，老徐头会乐呵呵地拿起旁边暖水瓶，给里面续满热水。阳光穿过老槐树的枝叶缝隙，在他洗得发白的旧军帽和布满皱纹却精神矍铄的脸上跳跃。油锅滋滋作响，蛋香、面香、酱香混合着老巷清晨特有的烟火气，氤氲升腾，仿佛一首无声却温暖的生活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