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六章 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2 / 2)
贏政掷地有声地道:“若先生都只是山野村夫,那世间怕都是凡夫俗子了。”
“不知先生如何才肯出山,朕愿意倾其所有!”
帐內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著那个青衫书生。
慕墨白淡淡一笑:“陛下,你如此作態,就像是压上所有、力求反败为胜的赌徒。”
“这可不像是我所认为的自古未有、雄才大略的始皇帝陛下。”
贏政闻言,身体微微一震,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或许是真正的明白了何为人力有时穷,朕若能一直活著,必然是朕若不死,天下无人敢反。”
“可经过这些时日的不断自省,终归是认清一件事。”
“长生不老之说太过縹緲,世上就算有,万一朕天不假年,未能等到长生不老药,那偌大帝国恐怕顷刻间就会崩塌。”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主帐的帐幕,望向了遥远的未来:“毕竟,毁灭远远比建立简单,就说耗费墨家长达百年时间建造的机关城,不也在一瞬之间化作废墟。”
慕墨白淡声道:“所以,陛下是把我视作能拯救大秦帝国不崩塌的最后希望”
贏政頷首:“当今天下,朕是靠大秦方能平定乱世,而先生之能,远胜朕多矣,可凭一己之力,镇压天下。”
“若有先生坐镇大秦,不会有任何宵小敢生出反秦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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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墨白负手而立:“陛下,可是在下终归也有命尽之时,而世间万物,无不是有著生死轮转。”
贏政鏗鏘有力地道:“朕不信命,只因还未出生,便被父亲拋弃,两岁险些丧命,九岁归秦,本以为父慈母爱,谁知父亲死了,母亲却是......要情人,不要我。”
“吕不韦压制我,亲弟弟背叛我,因此朕从不信命,朕的命自己说了算。”
他顿了顿,再道:“若朕信命,怕还是寄人篱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赵国质子。”
慕墨白看著贏政眼中那份不屈服於命运的光芒,缓缓开口:“星辰、日月、四季、阴阳、风雨,都按自身规律自然运行、和谐化生,万物不靠谁特意安排,只是顺应这种自然和谐,就能出生、成长、成熟。”
“此谓......列星隨旋,日月递绍,四时代御,阴阳大化,风雨博施,万物各得其和以生,各得其养以成。”
他说到这,伸出手握住了身旁晓梦的手腕。
晓梦微微一怔,並没有挣脱,两人的身形,在这一瞬间变得虚幻不定,仿佛隨时都会消散在空气中。
帐內响起慕墨白的声音,空灵而縹緲:“陛下,你的所作所为,所思所想,是对的,然我也没有错。”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越来越远。
“还望陛下珍重,也別想让阴阳家用蜃楼去寻什么长生不老药,须知在你看来,我已然相当於仙人下凡,可还不是觉得生死自有定数。”
话音落下,那一男一女的身形,彻底消失在营帐之內,似乎从未出现过。
帐內一片寂静,贏政站在原地,望著他们消失的地方,久久不语。
与此同时,桑海城外,一片荒郊。
慕墨白和晓梦望著远处那片灯火通明的营寨。
“齐静春,你是不是也不打算回小圣贤庄”
慕墨白反问:“何以见得”
晓梦並未回答,只是再问一句:“作为一名读书人,你真的不在乎......大秦帝国的存亡,天下苍生的命运”
慕墨白似认真思考了一番,回道:“我在乎,可我更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贏政是对的,他想开创一个万世不易的帝国,想將天下纳入掌控,想让后世子孙永享太平,这份雄心,这份气魄,值得敬佩。”
“可我也是对的,生死有命,兴衰有数,这是天地大道,是自然规律,人力可以一时抗衡,却无法永远扭转。”
晓梦慢悠悠地开口:“所以,你选择袖手旁观”
慕墨白摇了摇头:“不,我选择顺其自然,必要时顺手推一把,就像我们之间的事,你想以情炼心,想入世成婚,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一切是不是也是命中注定”
晓梦微微一怔,继续听青衫书生说道:“你来小圣贤庄,是命中注定,你遇见我,是命中注定,你抓著我手臂说要成婚,也是命中注定。”
他顿了顿,拖长声音:“可我拒绝你,同样也是命中注定。”
晓梦听到最后,倏然朝青衫书生瞪去,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慕墨白看了看天色:“夜深了,还不走吗”
晓梦淡淡开口:“既拒绝了,还想让我跟著你走”
慕墨白哈哈一笑,大步向前走去,声音在夜风中飘来,带著几分笑意:“那我再补一句,其实也可以看你表现。”
晓梦嘴角微勾,身形似真似幻的跟了上去,隨夜色渐深,星月渐稀,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消失在远方的黑暗中。
远处,桑海城的轮廓隱隱可见,那层笼罩在城池上空的白色萤光渐渐地黯淡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