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巡海魔境(二十二)(2 / 2)
“抱歉,我是上过政治课的。哪怕你是再多么伟大的人物,只要堕落了就要受到制裁。”
海因茨垂下眼帘,陷入了回忆之中:“在过去的年月,我对着人类同胞们怀有最真挚的信任,以及最炽热的爱恋。”
“我无比希望他们走出黑暗的时代。所以,哪怕是无视其他种族的生命价值,对我来说也无所谓。”
“但是在圣战结束后,我又遇到了新的问题——战争后的秩序该如何建立?”
“法师内部,魔导师与其余法师的差距过于巨大,更何况是法师与普通人的差距?”
“为了兼顾彼此,我曾经尝试号召在处理事务时,多偏向于数量更多的常人。”
“但是有很多问题,是我所不能体验的——尤其是在生命流逝这件事情上。”
“在我五百年的人生中,我只娶过一任妻子。她是个很坚韧的姑娘,但在我人生的第八十三年,她过世了。”
“而在我人生的第二百四十余年,我血脉的最后一个继承人离世,至此阿斯塔特家只剩下我一个人。”
“哪怕是作为魔神的血脉,公正的自然没有给予他们什么特殊的天赋。不,其实也不公正...”
“因为在经历了这么久,我一直期待着泰拉上能出现第二个与我相同天赋的人,可惜没有——我超越了这个世界。”
“不知不觉,我对于参与人类世俗的热情逐渐消退,并且开始隐居。地上的人类更替不断,天上的我冷漠旁观。”
“他们又建立了三个庞大的帝国,以及周围数个小国。法师与常人的差距拉大,近乎等同于两个物种。”
“然而对此,我也不想再去做什么了。”
在此期间,贞嗣一直保持着耐心地倾听,没有打断这位老者的回忆。
直到海因茨说完,他突然发问:“告诉我,身为强者就必须承受这一切吗?我放弃了一切,将生命奉献给力量。”
“而现在,我看见了你的力量——强大,精妙,美丽。告诉我,你付出了什么,牺牲了什么?”
“你是否也放弃了享乐,摒弃了世俗的罪孽和欲望,忍受了难以想象的孤寂,去得到这份力量?”
贞嗣听完,轻轻笑了:“呵,原来如此啊。原来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纯度太低了。”
“什么?”海因茨不解。
贞嗣直视海因茨的眼睛,语气平静却坚定:“抱歉,让你失望了。”
“我没有如你所言舍弃什么,我仍然有着世俗的欲望,而且欲望不小。”
“食欲,性欲,睡眠欲——老实说,我的故乡有很多好吃的,我现在就想和我伴侣一起吃饭,然后痛快地睡一觉。”
听到这,海因茨沉默了。
那双蓝色的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或许是困惑,或许是不解,又或许是一丝隐约的羡慕。
贞嗣继续说道:“仅仅是过去五百年,就让你放弃对人类的希望了吗?你还真弱啊。”
“我可是认识一个活了五万年,却仍然为了人类未来而行动的先行者,人家可不像你这样虚无脆弱。”
“你之前还质问我‘一个世界是否需要救世主’,但是依我看,你也把自己当做了那种人物。”
“...我啊,最讨厌当救世主去拯救人类了。”贞嗣突然说出令人费解的话。
海因茨眉头微皱:“什么?”
此时,贞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精神空间的边界,望向遥远的地球。
“明明人类可以做到自己去处理问题,但是偏偏有着超出常理的东西出现,去打扰他们的生活...”
“最后一些人将生命挽救,而大多数的普通人也将其视为自己生命的意义看待...”
“我也救过不少人,但是我不希望得到感谢,也不希望被铭记。使得他们活下来的,是他们自己对于生命还有期待。”
“我只是清除了他们命运中出现的异常。因为我很讨厌这种,使得生命的自由意志被剥夺的场景。”
海因茨盯着贞嗣,目光渐渐变得锐利:“完全的无私...不,你这家伙——”
他猛然提高了声调,“说谎!你这明显是将自己的想法贯彻到底,并且不会去在意他人而已!”
听闻此言,贞嗣反而露出了痴狂的笑容:“呵,你答对了!”
他的笑意中带着自嘲和坦然,“不过,你对力量的理解也就到这种程度而已!”
“还真让人可怜啊!海因茨·范·阿斯塔特!自以为清高的讽刺主义者!”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攀升:“也罢,就让我来告诉你——”
“所谓的力量啊,是用来形容这种东西的!”
可是忽然,海因茨身上光芒突然大盛。耀眼的白光从他体内迸发而出,照亮四周的黑暗宇宙。
贞嗣挑了挑眉:“哦?在紧要关头突破了吗?还真像勇者斗恶魔呢。”
海因茨抬起头,眼中的浑浊与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清明与狂热。
“就在刚才侵入你的记忆里,虽然短暂,但我还是获取了需要的东西。你认识世界的观点,你看待世界的视角...”
在刚才谈话的期间,海因茨没有闲着。
利用自己异于常人的大脑结构,以及内部的精神加速,迅速吸收消化了从贞嗣记忆中攫取的知识碎片。
那些关于地球科学的认知、关于物质与能量的本质理解,正在他脑海中与泰拉的魔法体系发生激烈的碰撞与融合。
“原来如此,万事万物居然有着如此的形态...不,应该说——”
海因茨的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宇宙在你的视角中,居然是如此的景观!”
“你一定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地球...这颗行星居然有这么有趣的技术!”
他看向贞嗣,战意高昂,仿佛回到了年轻时那个充满求知欲与斗志的自己。
“回地球的办法,我储存在自己的体内空间内。想要的话,你就要自己来拿。但是规则你懂的。”
贞嗣无奈地叹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