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长青墓园（2 / 2）
“冰山收到。”耳麦那头传来几声快速而轻微的键盘敲击声。
车內，冰山的眼睛在屏幕蓝光的映照下，快速过滤著地图信息。
这个过程没有持续很久，他开口：“找到了，城西旧货市场北区，第三十四条巷道，巷口有蓝漆標號，距离当前位置，车程约七分钟。”
“嗯。”陈默肯定道，然后转身，毫不犹豫地对云雀说：“走吧，去下一个地址。”
两人迅速离开。
一分钟后，两人重新回到车上，暖气再次包裹上来。
陈默没有立刻坐下，而是透过车窗，最后看了一眼那栋隱在黑暗中的2421號建筑，最后目光移开：“出发。”
车辆再次启动，驶入更深的夜色————
这一次，车厢內的沉默似乎有了一些微妙的不同。
陈默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地看表，他只是靠在座椅上，目光望著窗外流动的黑暗，但眼神是凝聚的，大脑在高速运转，梳理著这简单又巧妙的线索设计。
云雀依旧安静，但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更像是进入了某种蓄势待发的状態。
冰山驾驶的速度似乎比之前快了那么一丝，依旧平稳，却带著一种无声的催促。
七分钟，准確抵达。
旧货市场早已闭市，铁柵门锁著，里面一片漆黑。
只有几盏惨白的长明灯掛在市场深处的高杆上，照亮下方堆积如山的废弃物品轮廓，影影绰绰。
北区第三十四条巷道很好找，蓝色的“34”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
巷子很窄，堆满了蒙著防雨布的货物和废弃家具，散发著一股复杂的铁锈、
尘土和朽木的气味。
调查过程几乎是水泵房的翻版。
陈默和云雀深入巷道，仔细检查了巷口、墙壁、堆积物的表面，甚至翻开了一些看起来可能藏东西的废弃纸箱————依然一无所获。
没有符號，没有痕跡，没有任何被触动过的跡象。
巷道寂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以及远处隱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野猫窜过的窸窣声。
陈默抬起手腕，看了看手錶，錶盘萤光指针在黑暗中清晰显示23点23分。
距离午夜零点，还有不到四十分钟。
时间不多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下一个，数字55”的地址。”陈默没有丝毫犹豫，脱口而出。
“是。”冰山的声音从耳麦传来，一如既往的平稳。
几秒后，新的坐標传来：“找到了，蓉城西郊，长青墓园附近，原第五十五中学旧址，现已废弃。
正门残留旧门牌號，距离较远，预计车程十五分钟以上。”
长青墓园————陈默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个墓园正好就是埋葬鬱金馨母亲的墓园。
不过陈默没有纠结这些，只有乾净的一个字：“走。”
三人再次回到车上。
这一次，冰山踩下油门的动作明显更果断了一些。
轿车划破夜色，朝著更偏远的西郊驶去————
车窗外的景物在加速倒退，从零星灯火的郊区民居，逐渐变为大片大片的黑暗田野和模糊的树林轮廓。
陈默靠在椅背上，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窗外。
然后，他注意到，玻璃上开始出现一点一点极细小的、瞬间消融的水痕。
“下雪了蓉城下雪了”陈默看见车窗外倒飞的雪花，陈默內心咯噔了一下。
蓉城很少下雪。
而2015年蓉城冬季的第一场雪，在这个紧张得让人室息的夜晚，悄无声息地降临。
雪花很小，很稀疏，在车灯的光柱里，像被惊扰的发著微光的尘埃，缓慢飘落。
陈默微微抬起视线，透过稀疏的雪幕，竟然看到深蓝色天鹅绒般的夜空里，散落著几颗清晰的星星。
星光冰冷而遥远，与这近在咫尺的初雪形成一种奇异的，近乎不真实的对比。
醉落的星河————这个比喻莫名跳入脑海，但陈默无暇品味。
长青墓园啊——————陈默內心感嘆著，將他拖入另一段刚刚过去不久的回忆一鬱金馨，烟花，枯枝上绽放的短暂而绚丽的烟花————
还有那句消散在夜风里的“我喜欢你————我喜欢你送我的花。”
以及在桥上，鬱金馨眼中映著河水微光，说出的那句：“小陈，你忘了吗
暗號，我们之间的暗號————冬天与围巾，小陈，冬天与围巾————”
记忆的碎片带著鲜明的情绪色彩撞入脑海，喜悦的，悲伤的，温暖的，苦涩的，交织成一团。
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將那些翻涌的回忆强行压回心底深处。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还有五分钟到达。”这时，冰山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陈默只是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重新坐直身体，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拉回到眼前的黑暗道路，他目光注视著前方，憧憬著下一个地址能有些好运。
夜晚，一辆普通的车辆驶过一座不长的水泥桥。
桥下是冬季的河道，在夜色下泛著黯淡的光。
——
车灯扫过桥面，迅速远去，引擎声也隨之没入前方更浓的黑暗和渐密的雪幕中。
桥，恢復了寂静，几片雪花落在冰凉的水泥桥栏上，瞬间化成几乎看不见的湿痕。
正当陈默等人所乘车辆离开了两分钟之后，一个身影，从桥头路灯照射不到的阴影里，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少女。
她穿著单薄的衣服，在初冬的夜雪里，显得格外瘦小。
她慢慢地走到桥栏边，双手搭在粗糙冰凉的护栏上，低著头，凝视著桥下那片深邃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一线微弱的水光。
雪花落在她乌黑的头髮和瘦削的肩头上，但她没有理会，只是愣愣地盯著下方的河面出神。
她浑身上下似乎浸泡在某种悲愴的氛围中，单薄的背影被路灯映衬出，把黑夜都烫出一个人形的洞————
几分钟之后，少女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她双手用力一撑，身体前倾，整个人便越过了那道冰冷的桥栏。
然后，毫无徵兆地一扑通！！
一声沉闷的落水声，击碎了河面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