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上帝基金会」和「上帝」(2 / 2)
他只是静静地看著陈默,看了很久,然后轻轻嘆了口气。
“嗯————”陈远洲沉吟道,手指在酒杯边缘轻轻摩挲,“那你知道三定律吗
”
陈默抬起头:“知道。”
然后补充道,“昨晚,准確说是穿越的前夜,一个————一个像幽灵一样的女人告诉我的。”
陈默描述得很含糊,因为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白裙鬱金馨到底是什么。
是一个人一个鬼魂还是一个幻觉他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女人知道很多不该知道的事,而且总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
陈远洲听了,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只是点了点头,端起酒杯和陈默碰了碰。
咣当。
玻璃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来,现在先不谈这些事情了。”陈远洲说,脸上露出一个真正的、温和的笑容。
那笑容让他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看起来年轻了几岁,“让我和我未来的孩子谈谈心。”
於是他们真的开始聊天,聊一些无关紧要的事。
陈远洲问陈默在硕士研究生期间学什么专业,喜不喜欢,將来想做什么。
紧接著陈远洲又问陈默有没有喜欢的女孩,陈默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说没有。
“真没有”陈远洲笑著问,眼睛里闪著八卦的光,“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可是偷偷喜欢过班上的学习委员。”
陈默也笑了,那笑容有些勉强。
他想起陈沫,想起那个在电影院门口等了他一夜的女孩。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摇摇头,端起酒杯喝了一小口。
啤酒很苦,带著麦芽的香气,顺著喉咙滑下去,胃里暖暖的。
他们就这样聊著,像一对普通的父子,在普通的夜晚,吃著普通的饭菜,说著普通的话。
陈远洲说起陈默小时候的糗事——
三岁时把遥控器扔进鱼缸,五岁时在幼儿园和小朋友打架,七岁时第一次考不及格躲在厕所里哭。
陈默听著,偶尔插一两句嘴,大多数时候只是听著,笑著。
有那么几个瞬间,他几乎要忘记这一切一忘记上帝基金会,忘记密码棒,忘记云雀是內奸,忘记八千海拔上的珠峰基地,忘记距离地球五千五百万千米之外的火星上还存在著文字。
陈默几乎要以为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夜晚,他和父亲只是出来吃个饭,聊聊天,然后回家。
要是一起都是这样,那该多好————
陈默心里是这样想的。
几十分钟后。
饭吃完了,酒也喝得差不多了。
陈远洲结了帐,两人离开大排档。
夜已经深了,街上的行人少了很多,只有几辆车偶尔驶过。
“走走吧。”陈远洲说。
陈默点点头。两人沿著街道慢慢走,谁也没有说话。
夜风吹在脸上,带著凉意,吹散了酒气。
陈默感觉脑子清醒了一些,那些被暂时压下去的问题又开始在脑海里翻腾。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拐进一个公园。
公园不大,只有几条小径,几个长椅,几棵树。
路灯很暗,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陈远洲在一个长椅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默坐了过去,塑料椅面冰凉。
父亲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橙红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烟雾缓缓升起,又在昏黄的路灯下散开。
陈默闻到菸草的味道,那是他记忆中老陈身上常有的气味,小时候老陈抱他时,那味道总是很浓,后来老陈回家越来越少,那味道也就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老陈彻底不在家了,家里也就没有菸草味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事情要问我。”陈远洲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在空气中盘旋,然后被风吹散,“慢慢来,时间应该很足。”
陈默深深吸了一口气。
冷空气灌进肺里,让陈默的大脑清醒了一些。
那些困扰了他那么久的问题,那些让陈默在无数个生死时刻探索的谜团,那些关於过去、现在和未来的疑惑,现在终於可以问出口了。
但越是这个时候,陈默反而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问题太多了,像一团乱麻,陈默找不到线头。
再深呼吸一次,陈默理清楚了思路,才开口:“那我开始问了。”
陈远洲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陈远洲那张脸上有疲惫,有沧桑,但眼神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无论投下什么石子,都不会起波澜。
“第一,”陈默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很清晰,“老陈,你在12年时候被上帝基金会绑架,当时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他已经想问很久了。
从他知道父亲被绑架的那天起,他就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无论是赵雪华还是许可问等人,似乎都不清楚陈远洲曾经被绑架过。
这件事情,足足瞒了陈默十几年!
陈远洲没有立刻回答。
只是又吸了一口烟,看著烟雾在空气中完全散开后,才缓缓开口。
“你已经接触到密码棒了,”他说,“看来你已经知道珠峰基地,或许知道更多信息了。”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等待著陈远洲的下文。
但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
陈远洲沉默了一会儿,接著说道:“我先说说我被绑架到珠峰基地的所见所闻吧。”
“珠峰基地————”陈远洲缓缓开口,“我被绑架到了一个小房间內。
空间很小,我待的那个房间大概只有几平米,一张老旧的木桌,一把椅子,头顶一盏白炽灯。
和我一批被绑架的,还有几个外国的科学家。”
陈默静静地听著,陈远洲描述的场景確实和陈默看见的一模一样。
“桌上到处都是遗书。”陈远洲接著说,“用不同语言写的,英语,俄语,日语,德语————
有些字跡很工整,像是深思熟虑后写下的。
有些写得歪歪扭扭,笔画发抖,像是手已经不听使唤。
而且遗书之间的书写日期跨度很大。”
陈远洲停了下来,把菸蒂在长椅扶手上按灭,接著说。
“我花了很多时间读那些遗书。”陈远洲继续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有些是写给家人的,有些是写给朋友的,有些只是记录最后的心情。
这些都是科学家。
我想小默你更关心的是绑匪的,也就是上帝基金会的人的信息。”
陈远洲突然转过头,看著陈默。
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他的眼睛看起来深不见底:“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提到了【上帝】,上帝基金会绑架这些科学家的目的是进行研究,这个研究和上帝有关。”
“上帝基金会的人都是疯子。”陈远洲说,“他们无所不用其极,逼迫那些科学家们进行研究。。”
陈默皱了皱眉:“什么东西他们被要求研究什么”
陈远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各种东西。”陈远洲说,“生物工程,纳米技术,量子物理,还有一些就连我都完全看不懂的公式和理论。
他们给科学家们资料,很详细的资料,详细到每一步该怎么做,每一个参数该怎么设置。
科学家们的任务不是研究,不是创新,只是——实现。
把那些已经存在的理论,变成现实。”
“呼————”陈远洲顿了顿,又吸了一口烟。
“有些科学家適应得很好,他们沉浸其中,像著了魔。
这些科学家的思维甚至开始有些扭曲,他们变得和上帝基金会的人一样,他们说这些研究理论是上帝的恩赐,是人类进化的钥匙。
相反,有些人受不了,试图反抗,试图逃跑。
然后他们消失了,再也没出现过。
但无论是反抗的、消极的、还是扭曲的,都再也没有回来过。”
“总之,”陈远洲继续说,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静,“和我一批被绑架的那几位科学家,我起码再也没有在各种新闻或者报导上见到过,或许被杀害了,或许被上帝基金会转移到秘密基地进行著研究。”
陈远洲接著说,“我不清楚你接触过上帝基金会的殉道者没有,上帝基金会一部分核心殉道者的大脑內植有生物脑机晶片。”
陈默点点头。
他想起阿伽门农,也就是陈有权,这个来自另一条时间线的男人浑身都是谜团。
特別是他“消亡”时候的场景,以及脑子里的那枚晶片一指甲盖大小,黑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周围延伸出无数透明的纳米线,像蛛网一样深入大脑皮层。
“我接触过。”陈默说,神情严肃,“不像是人类的科技產物,更像是超人类科技的外星產物。”
陈默顿了顿,继续说:“如果上帝基金会绑架科学家们是为了进行研发,那————真的能研发出这种科幻產物吗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目前的科技水平了吧
科技的提升不是靠生死威胁就能进发前进的。
需要理论基础,需要实验,需要时间,需要————”
“需要天才的灵感和一生的追求。”陈远洲打断了他,声音很平静,“生死的威胁最多在应用物理层面有一定程度的突破。
你是想说这个,对吧”
陈默点点头。
陈默虽然算不上科研领域的天才,但好歹也是硕士,他深知灵感对於一位天才来说有多么重要,比如马拉努金。
陈默没有说话,看著父亲,等著下文。
但陈远洲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只是看著陈默,眼睛在昏暗中微微眯起。
紧接著是沉默————沉默————接著沉默————
陈默不清楚老陈为什么突然不说话,就像是在故意卖著关子。
“老陈,”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陈远洲仍然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著陈默,目光深邃,那眼神让陈默想起小时候做错事时,父亲也是这样看著他,不说话,等著他自己坦白。
但这次不一样,这次父亲不是在等他坦白,而是在等他理解,等他想到那个他不敢想的可能性。
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寂静的公园內迴荡。
陈默注视著陈远洲,半晌,一个念头忽然从心底升起。
那个念头太荒谬,太不可思议,就连陈默自己也无法相信。
但老陈的眼神似乎在暗示著什么,那些关於遗书、关於研究、关於晶片的描述,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
“你不会想说————”陈默的喉结翻滚了一下,说话有些迟疑和吞吐,“上帝基金会根本不需要新的理论支持或者提出,就能產出这种科技產物吧”
陈远洲点了点头,动作很慢,很郑重。
然后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呼————准確点是,类似於生物脑机晶片这种產物,上帝基金会压根不需要人进行新的理论层面上的研究。
所以————所以他们根本不在乎死多少天才科学家,只需要让这些科学家实现上帝基金会已经准备好的理论就行了。”
陈默愣住了。
因为这不可能,这完全违背了科学发展的规律!
任何技术都需要理论基础的支撑,没有理论的技术就像没有根的树,不可能存在!
陈默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这怎么可能
就连牛顿都曾经说过:如果说我看得比別人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巨人的肩上。]
而现在陈远洲告诉陈默,上帝基金会压根不需要科学家进行理论基础的研究,直接进行实现
这就相当於什么,举个例子,现代人类的一切科技產物所用原料在三十万年前就已经存在了。
上帝基金会现在这个做法就相当於,让三十万年前的原始人用石头砸出三纳米晶片!並且完全跳过研究理论和应用理论的过程!
这里的石头就是目前的人类科技,三纳米晶片就是阿伽门农的脑机晶片!
荒唐!
太荒唐了!
不过陈默转念一想——
想起了阿伽门农脑子里的那枚晶片,想起了那些精密的、完全不像是这个时代能製造出来的纳米线,想起了白裙鬱金馨说的“时光慢递三定律”。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一—
一个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方向。
“那么————”陈默平復了一下心情,將思维转变过来,“那上帝基金会的理论基础从哪里来的不可能凭空產生吧这————这完全不符合常理!
那么上帝基金会一定有个获取新理论基础或者装备的来源!”
这是陈默最后的猜想了。
他甚至已经准备好接受像无脑小说中,可以將未来物品直接转送到现代的这种设定了。
陈远洲看著陈默,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很淡,很轻,意味深长,感觉有些自嘲的意味。
“因为上帝。”陈远洲说。
陈默怔住了。
上帝
什么上帝阿伽门农口中的上帝
“什么”陈默发问。
“小陈,”陈远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他掐灭菸蒂,转过身,正对著陈默,目光直直地看进他眼睛里,“你既然已经知道生物脑机晶片,想必已经解剖过一个殉道者的大脑了,那么你肯定也从殉道者的嘴里知道一个名称,那就是上帝”。
“”
陈默点了点头。
看来老陈口中的上帝和阿伽门农口中的上帝应该指的是相同的对象。
“我知道,”陈默说,他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飘忽,“但当时审讯的时候那位殉道者自己也不清楚上帝到底是什么存在。
他说那是超越人类理解的存在,上帝就是上帝,但他也说不出具体是什么。”
陈远洲又笑了,这次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但眼里的自嘲却更浓了一分。
“是上帝————”陈远洲开口,每个字都都像是一枚钉子,钉进陈默心里,“是上帝给予上帝基金会人员的理论和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