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奏的特殊(2 / 2)
林太医看着她稚嫩却坚毅的面庞,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铁骨铮铮的大将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整理了一下衣冠,低声道:“公主,跟紧老臣。今夜,将是决定大夏国运的一夜。”
两人悄然离开竹林,向着那座象征着帝国权力中心的宫殿,一步步走去。
夜色,愈发深沉了。养心殿的灯火,在远处明明灭灭,像野兽窥探的眼睛。
夜色如浓墨,将紫禁城浸染得深沉而压抑。养心殿外围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幢幢鬼影。林太医领着建秀公主,避开了主要宫道,专走回廊夹道,几次险些与巡逻的侍卫撞个正着,都靠林太医的急中生智躲了过去。
“公主,前面就是养心殿东暖阁了。”林太医停在转角处,指着前方一片灯火通明的殿宇,声音压得极低,“陛下近日歇在那里。但殿前侍立的都是刘谨从东厂和锦衣卫抽调的心腹,个个高手,我们硬闯是绝无可能的。”
建秀公主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那扇朱红殿门后,就是她一切努力的终点,也是起点。她摸了摸怀中的油纸包和那枚冰冷的黑色玉钥,深吸一口气:“林太医,可有别的法子?比如……送个信进去?”
林太医摇头:“殿门紧闭,内外隔绝。除非有正式通传,否则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而且,刘谨那厮此刻必定在殿内陪侍,我们一旦露面,他必会抢先诬陷公主是镇北王派来的刺客。”
建秀公主的目光扫过殿宇四周,忽然定格在殿顶那高耸的琉璃鸱吻上。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心头:“林太医,你可还记得,我小时候常听父皇提起,这养心殿的鸱吻,是当年太宗皇帝派人修缮时,暗中留了一条检修水道,直通殿后檐的排水口,以备不时之需?”
林太医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公主是说……那条早已被遗忘的‘潜龙渠’?可那入口在殿顶,极高极险,而且……据说内部狭窄淤塞,多年未曾使用了啊!”
“再险再堵,也比坐以待毙强!”建秀公主眼中闪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林太医,你在此接应,若我成功入殿,便设法制造一点动静,引开殿前守卫的注意。若我……不幸失手,你便带着证据,想法子出宫,交给秦将军或镇北王,总之,绝不能让它落入刘谨之手!”
林太医老泪纵横,颤声道:“公主万不可如此冒险!老臣这把老骨头,愿代公主一行!”
建秀公主用力握住他的手臂,语气坚定:“林太医,你是重要证人,比我的命更珍贵。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保住证据,就是保住大夏的命脉!”说罢,她不再犹豫,借着阴影的掩护,绕到殿后。
殿后的排水口隐蔽在假山石隙中,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和蛛网。建秀公主费力地揭开沉重的石盖,一股陈腐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她探头望去,漆黑的管道向下延伸,隐约可见上方透入的微光,那是殿内的方向。
她咬紧牙关,侧身挤进狭窄的管道。内部空间逼仄得令人窒息,仅能容一人爬行,壁上满是黏腻的苔藓,滑不留足。她只能依靠指尖和膝盖的力量,一寸寸向上挪动。头顶上方不时传来模糊的人声和脚步声,每一次都让她心脏骤停。
不知爬了多久,上方透下的光线逐渐清晰。她估摸着已接近殿内,动作更加小心。终于,她在一个镂空的铜制栅栏下停住,透过栅栏的缝隙,她看到了养心殿东暖阁内的景象。
殿内烛火通明,明黄帐幔低垂。龙榻之上,一个面色蜡黄、须发斑白的男人半倚在榻上,正是她的皇叔,当今皇帝。他双目无神,呼吸微弱,显然病得不轻。榻前,刘谨一身绯红蟒袍,正躬身说着什么,神情恭顺,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焦躁。王振则立在稍远处,与几个东厂番子交换着眼神。
“陛下,”刘谨尖细的嗓音在管道中听来格外清晰,“镇北王拥兵自重,勾结边将,图谋不轨,现已兵临城下。老奴已调集京营固守,只等各地勤王大军一到,必能将逆贼剿灭。只是……宫内还需严加防范,以防逆党余孽混入,惊扰圣驾。”
皇帝虚弱地咳嗽了两声,有气无力地问:“秦昭……在宣府……也反了?”
“正是!与镇北王遥相呼应,其罪当诛!”刘谨咬牙切齿。
就在这时,建秀公主的脚不慎踢落了一小块松动的苔藓,发出轻微的“嗒”一声响。
殿内瞬间安静!刘谨猛地抬头,锐利的目光扫向屋顶:“什么声音?”
王振立刻挥手,两名番子悄无声息地靠近帐幔后的角落。
建秀公主的心几乎跳出胸腔,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
刘谨等了片刻,未见异状,冷笑道:“许是老鼠作祟。这破败宫殿,也该好好清扫了。陛下安心养病,一切有老奴在。”
皇帝疲惫地挥挥手:“知道了……朕累了……”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兵器相交声和林太医凄厉的呼喊:“陛下!救命啊!建秀公主有冤情上奏!刘谨阉贼欺君罔上啊!”
刘谨脸色骤变:“大胆狂徒!给我拿下!”他示意王振带人出去。
趁此机会,建秀公主用尽全身力气,猛地向上一顶!锈蚀的铜栅栏“哐当”一声被掀开,她从天而降,重重摔落在龙榻前的地毯上!
“陛下!臣女建秀,冒死呈奏!”她顾不得浑身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龙榻前,高举起怀中的油纸包和黑色玉钥。
殿内顿时大乱!侍卫们刀剑出鞘,将她团团围住。刘谨又惊又怒,尖叫道:“妖女!竟敢行刺!给我杀了她!”
皇帝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醒,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眼神炽烈的女子:“你……你是何人?”
“臣女建秀!杜如晦之女!”建秀公主嘶声喊道,“陛下!杜大将军是被冤枉的!刘谨、王振通敌卖国,构陷忠良!证据在此!请陛下御览!”
刘谨气急败坏,指着她大吼:“疯妇胡言!陛下,她是镇北王派来的刺客,意在行刺!快护驾!”
建秀公主毫不畏惧,将油纸包猛地掷向龙榻:“陛下!若不信臣女,可验看此物!还有这玉钥,可开御书房秘档,查证一切!”
那油纸包滚落在皇帝脚边。皇帝颤抖着手,拾了起来,展开那些密信,越看脸色越变。当看到其中一封盖有刘谨私印、提及“借鞑靼之手除掉杜如晦,以绝边将之心”的内容时,他的手剧烈地抖了起来。
“刘……刘谨……”皇帝抬起头,目光从信纸移到刘谨脸上,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
刘谨知道事情败露,索性撕破脸皮,狞笑道:“陛下!此物来路不明,不足为凭!老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来人!将此妖女拿下!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侍卫们迟疑着逼近。建秀公主挺直脊梁,厉声道:“谁敢弑君?!”她猛地转向皇帝,“陛下!您若不信,可立刻传林太医,问他可知这玉钥来历!亦可传镇北王当面质询!真相如何,一验便知!若臣女所言有半字虚假,愿领凌迟之刑!”
皇帝看着建秀公主决绝的眼神,又低头看了看手中触目惊心的密信,再想想刘谨平日的种种专横,以及北疆接连的败绩,他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一种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寒意,攫住了他的心。
“住手!”皇帝虚弱却坚决地喝道,“都……都退下!刘卿……你,你有何话说?”
刘谨见势不妙,眼中凶光一闪,突然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刃,向皇帝扑去:“昏君!既然你不信我,就一起去死吧!”
变故发生得太快!所有人都没料到刘谨竟敢对皇帝下手!
建秀公主离得最近,想也不想,用尽全力将皇帝往榻上一推!短刃擦着皇帝的衣袖划过,刺破了帐幔!
“护驾!”殿外冲进来的侍卫们见状,纷纷扑上。刘谨武艺不弱,且存了拼命之心,竟在短时间内与数名侍卫缠斗在一起,殿堂内顿时一片混乱。
建秀公主护住皇帝,急道:“陛下!快下令擒拿逆贼!”
皇帝又惊又怒,指着刘谨,颤声道:“拿下!给朕拿下他!”
王振见刘谨事败,早已想溜,却被几名忠诚的侍卫拦住。混乱中,刘谨且战且退,竟冲到窗边,撞破窗棂,跳入了黑暗之中!
“追!”侍卫们纷纷跃出。
殿内只剩下惊魂未定的皇帝、建秀公主和几名亲信侍卫。
皇帝瘫软在榻上,大口喘息,看着建秀公主,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你……真的是秀丫头?杜爱卿……他真的是被冤枉的?”
建秀公主跪伏在地,泪如雨下:“臣女句句属实!父亲至死,都念着陛下的知遇之恩,念着大夏江山的安稳!求陛下,为父亲,为万千冤死的将士,主持公道啊!”
皇帝闭上眼,两行浑浊的泪水滑落。他沉默了许久,再睁开眼时,目光已变得清明而决绝,尽管仍带着病弱的疲惫:“传旨:刘谨谋逆,罪证确凿,即刻全国通缉,格杀勿论!王振助纣为虐,革职下狱,严加审讯!诏告天下,为杜如晦平反昭雪,恢复名誉,厚待其家人!”
“陛下圣明!”建秀公主重重磕头。
“至于你……”皇帝看着她,叹了口气,“你父女都是大夏的功臣。但你擅闯宫禁,形同谋逆,律法难容。朕……罚你入宗人府思过三月,以儆效尤,也算保全你。”
建秀公主明白,这是皇帝给她的台阶,也是无奈之举。她再次叩首:“臣女领旨谢恩!”
然而,殿外的喧嚣并未平息。一名浑身是血的侍卫冲进来跪禀:“陛下!大事不好!刘谨那阉贼……竟逃出宫去了!而且,他临走前,似乎向城外发出了信号!”
皇帝脸色大变:“什么信号?”
“似乎是……约定开城的信号!城外……城外镇北王的大军,好像有异动!”
建秀公主猛地站起,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不好!刘谨是要献城!秦昭将军还在城外,若镇北王大军趁机攻入,与城中守军混战,京城必成修罗场!”
皇帝也慌了:“快!快传令九门提督,加强城防!绝不能让叛军进城!”
但一切都晚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方传来沉闷如雷的炮声和震天的喊杀声!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