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松风忽止!(2 / 2)
陈砚舟伸手接住。
入手的温度——
不冷不热。
和体温一模一样。
像是本来就属於他。
他翻过棋子。“终”字的背面,多了四个字。
刚才没有。
是灰袍人离开后才浮现的。
“先去襄阳。”
陈砚舟攥紧棋子。
石阶下方,那名背焦尾琴的瞎子缓缓转身。他断了一根弦的琴发出嗡鸣,像是在哭。
“阁下。”瞎子朝达摩洞方向拱手,“我叫公孙无忧。带个话给少林方证大师——达摩遗刻被毁的部分,我师兄三日前已默背下全文。”
他顿了顿。
“但我师兄说,那些东西,不还了。”
瞎子转身,背琴而去。
身后那名锦衣青年、冷麵女子、驼背老人、光头壮汉,依次跟上。
没有人说话。
陈砚舟站在洞口,目送他们消失在山道尽头。
“公孙无忧。”洪七公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皱眉,“没听过。”
“我听过。”秋意浓弯腰捡起长剑,声音很轻,“三十年前,逍遥派出过一个弃徒。被逐出师门时只有十二岁。姓公孙。”
沉默。
风穿过松林。
陈砚舟將棋子收入怀中,向石阶下方迈出第一步。
“走。”
“去哪”洪七公问。
“襄阳。”
下山的路上没人说话。
谢晓峰走在最后面,脸上看不出表情。但他的步伐比上山时慢了半拍。陈砚舟注意到,他的右手食指一直在微微颤抖——那根指头刚才施展“归零”时透支过度,到现在还没恢復。
广场上的人见他们下来,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三百余名江湖客。有的眼里是忌惮,有的是好奇,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五位掌门被杀、谢晓峰当眾认输、达摩遗刻被毁——太多事挤在一天里,没人消化得了。
黄蓉在人群边缘等著。旺財趴在她脚边,耳朵竖著。
见陈砚舟走近,黄蓉的目光先扫了一遍他全身。没有新伤。她的肩膀鬆了一寸。
“山上出了什么事”
“来了个人。”陈砚舟言简意賅,“赤脚的。走了。留了句话让我去襄阳。”
黄蓉没追问细节。她认识陈砚舟的表情。眉心拧著不鬆开的时候,说明他还没想清楚。问也没用。
“方证大师。”陈砚舟转向迎上来的老僧。
方证大师双手合十。念珠已经碎了三颗。
“达摩遗刻被毁之事,贫僧已知。”方证大师的声音沉稳,但握念珠的指节泛白,“那位施主……”
“不是施主。”陈砚舟从怀中取出那枚“终”字棋子,“他走在少林后山如入无人之境,你的护山大阵连个响都没打。这人的手段远在逍遥子之上。”
方证大师接过棋子看了一眼,又递迴来。
“此物与你有缘。留著吧。”
“大师知道此人是谁”
方证大师沉默片刻。“贫僧不知其人。但贫僧知其事。”
他转身看向被损毁的达摩洞方向。
“三十年前,一个赤脚少年曾来少林求见达摩遗刻。当时的方丈拒绝了他。那少年在山门外站了七天七夜,不吃不喝。第八天清晨,他走了。”
“走的时候留了什么”
“一枚黑玉棋子。”方证大师合十,“刻著一。”
陈砚舟的手微微收紧。
一、六、八、九。
至少有九枚。
那“二”到“五”、“七”在哪在谁手里
“他三十年前就在布棋。”陈砚舟说。
方证大师点头。
“他回来了。”
广场上风大起来。陈砚舟扫了一眼四周——那些跟著灰袍人上山的高手已经散去。瞎子公孙无忧也不见了踪影。
谢晓峰走到陈砚舟面前。
“七条命。”他先开口,“等襄阳的事了了,我自去少林领罚。”
陈砚舟看著他。
“你不跑”
“跑什么。”谢晓峰的语气平淡,“该认的帐我认。但那个灰袍人——”他顿了顿,“他手里有比道更高的东西。你一个人扛不住。”
“谁说我一个人”
谢晓峰没再说话。他退后一步,站到荆无命身旁。
陈砚舟转向洪七公。“七公,丐帮在襄阳有眼线吗”
洪七公嗤笑一声:“丐帮在茅房都有眼线。”
“传信下去。我要知道襄阳城近三个月所有异常——包括过境的高手、失踪的人口、以及任何与黑玉棋子有关的消息。”
洪七公拎起打狗棒,向山下走。
“走了走了。叫花子的命就是劳碌。”
秋意浓跟上。经过洪七公身边时两人目光交错了一瞬。洪七公嘴角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秋意浓別过脸。
黄药师在人群另一端负手而立。见陈砚舟看过来,他微微点头。
点头的意思是:我跟你去。
陈砚舟没拒绝。
“黄蓉。”他走到黄蓉身边,伸手揉了一下她的发顶。
黄蓉拍掉他的手。“別摸。大庭广眾的。”
“去襄阳。可能很凶险。”
“哪次不凶险。”黄蓉弯腰抱起旺財,“走吧。路上你给我讲那个赤脚的到底干了什么。”
一行人离开少林。
刚出山门,一个人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布衣。草鞋。腰间掛一壶酒。
李寻欢。
他没有上山看热闹,一直在山门外等著。
“去襄阳”李寻欢问。
“你怎么知道”
李寻欢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
一枚黑玉棋子。
陈砚舟瞳孔一缩。
棋子底部刻著“二”。
“半个月前,有个赤脚的人来找我喝酒。”李寻欢把棋子拋给陈砚舟,“喝完了,他把这个压在酒钱底下走了。”
陈砚舟接住。入手冰凉。
“他跟你说了什么”
李寻欢笑了一下。
“他说——李探花,你觉得天下武功练到极致,是有情还是无情”
“你怎么答的”
“我说有情。”
“他呢”
李寻欢收起笑容。
“他说,两个都不对。”
说完,李寻欢转身,跟在了队伍后面。
没人邀请他。他自己跟上了。
像三十年前他第一次踏入江湖一样。
孑然一身。
一行人沿官道南行。旺財在黄蓉怀里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