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姐,我回来了(2 / 2)
“我娘。”
老周看著她。
“她没上去,霜儿在船头。”
胡掌柜的手扶住桌角,桌上的冷茶被她碰得晃出水痕。
“你说什么”
老周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被灯火照得发红。
“霜儿不是被船带走的。”
老郑急声问。
“那她怎么没回来”
老周的嗓子发哑。
“她自己上船,换了你娘一命。”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门外水汽贴著符纸发出细响。
胡掌柜盯著老周,像没听懂这句话,又像早就怕听见这句话。
“你胡说。”
老周低头看著茶碗。
“我也希望我是胡说。”
胡掌柜的指尖碰到铜钱,又像被烫著般收回。
“霜儿那时才十七岁,她怕黑,怕水,连客栈后院那口井都不敢靠近。”
老周说。
“所以她哭著上去的。”
胡掌柜肩头晃了一下,老郑想扶,被她抬手挡开。
“她为什么要换我娘”
老周看向她。
“因为船上那个女人说,胡家欠过命债,今夜必须带走一个会唱旧嫁歌的胡家女。”
胡掌柜喉间那口气没接稳,白纸灯在门外被风吹得乱晃。
“会唱旧嫁歌的胡家女,有两个。”
老周点头。
“你娘会,你妹妹也会。”
墨承岳忽然问。
“你呢,你为什么活著回来”
老周脸上的褶皱被灯火压得更深。
“霜儿求我回去告诉她姐姐,別找她。”
胡掌柜的眼眶发红。
“她让你告诉我,你却装疯二十年”
老周抬起头。
“我回到渡口时,想说。”
胡掌柜冷笑。
“然后呢”
老周指著自己脖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红线旧痕。
“我刚喊出霜儿两个字,脖子上的线就收紧了。”
老郑低头去看。
“我怎么从没见过”
老周讲。
“疯子脏,没人爱看。”
墨承岳伸手,隔空点向那道旧痕,阴阳真元沿著红线旧痕绕了一圈,又被一股水寒气息逼退。
“禁口线。”
老周看著他。
“你懂”
墨承岳收回手。
“懂一点,常见於欠债不让投诉的黑店。”
小六嘴角刚要动,门外雾气便贴紧门缝,他赶紧把笑憋回去。
胡掌柜哑声问。
“那你现在怎么能说”
老周看向墨承岳掌心。
“因为船主换目標了,禁口线鬆了。”
墨承岳抬了抬手。
“感谢抬爱,但我不想承接前任遗留问题。”
老周却没笑。
“你已经接了。”
胡掌柜问。
“霜儿现在在哪”
老周的手又摸向旧船牌,这次终於按了下去。
“在船上。”
胡掌柜追问。
“她还活著”
老周的嘴唇抖了抖,冷茶碗沿被他碰得轻响。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活。”
墨承岳说。
“说具体。”
老周盯著桌上的阵纹。
“那夜船底有人报数,我被霜儿推下水前,看见她站在红灯后面,眼睛被灯光照透,船主让她看岸上的人名。”
胡掌柜的呼吸乱了,她伸手抓住桌沿,木刺扎进掌心,她却没松。
“看人名”
老周说。
“红灯船不知道每个人是谁,它要有眼。”
墨承岳接上。
“霜儿成了那只眼。”
老周点头,嗓音比方才更低。
“她成了船主的眼。”
这句话落下,桌面阵纹忽然暗了一块,门外油灯火苗弯向屋里,像有人站在门口轻轻吹了一口气。
小六手里的菜刀撞到门框。
“谁”
老郑把他往后拽。
“別应!”
胡掌柜整个人立在桌边,原本紧绷的肩慢慢垮下去,像被那句话抽走了支撑。
门外传来女子轻柔的嗓音,隔著湿雾,带著旧年客栈后院桂花糖的甜味。
“姐,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