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救命的半条命(2 / 2)
因为那道墙,已经砌到顶了。
墙的那边,是正在逃散的先觉者残舰。
墙的这边,是正在合拢的人类联合舰队。
舰队的炮口还在发烫,那些炮手的手还在抖,但他们的眼睛没有离开瞄准镜。
他们知道,战斗没有结束,因为监察者的旗舰虽然碎了,但监察者的恐惧还活着。
活着,就会回来。
回来,就会被再一次钉在护盾核心插座上。
下一次,不是钉一枚脉冲发生器,是钉一面旗。
旗是蓝色的,上面有一颗地球,一圈橄榄枝。
橄榄枝是绿的,地球是蓝的。
那些颜色,在任何语言里都叫同一个名字。
家。
李沫的机甲被拖进机库时,地勤人员围了上来。
他们用切割器切开变形的舱盖,把李沫从驾驶舱里抬出来。
他的腿被卡住了,左小腿的胫骨可能裂了,但他没有喊疼。
他躺在那张担架上,目光穿过机库的天花板,看着那些在黑暗中闪烁的星星。
星星很亮,比火星轨道上的炮火还亮。
他闭上了眼睛,嘴角还留着那点笑意的痕迹。
那道裂缝里塞着那枚脉冲发生器。
红光已经灭了,但它嵌在那里,嵌在那道被人类用血肉和钢铁撕开的伤口里。
伤口会愈合,但疤痕会留下。
疤痕是勋章,勋章没有名字,因为它属于每一个人。
每一个人都活了下来,每一个人都看见那道光灭掉。
光灭掉的时候,夜来了。
夜不会太长,因为天快亮了。
机库里的人在欢呼,在拥抱,在哭泣。
没有人听见那声极轻的笑,笑声被淹没在“长江”号引擎的轰鸣里。
叹息是监察者的,也是先觉者的。
他们等了亿万年,等来了那道光。
光灭的时候,他们的梦也灭了。
梦灭了,他们醒了。
醒着面对人类的炮火,醒着面对自己的恐惧,醒着面对那颗永远不会松动的螺丝。
螺丝拧在“长城号”的龙骨里,拧在联合舰队的每一条焊缝里。
它不会松,因为它拧紧的时候,不只一个人在笑。
很多人在笑,笑那道光终于灭了,笑那道墙终于砌好了,笑那些还在发抖的手终于可以放下了。
手放下了,武器还握着。
因为战争没有结束,敌人没有走远。
他们还会回来,但人类也会回来。
带着那枚螺丝,带着那道墙,带着那颗永远不会生锈的心。
心在跳,灯在亮,路在延伸。
他们还在走,不会停。
李沫睁开眼睛。
他的视线有些模糊,但他看见了机库天花板上那面蓝色的联合舰队旗。
旗角在空调的风里微微飘动,橄榄枝的影子投在他的脸上,像一枚正在生长的疤痕。
他没有擦那道影子,让它留在那里。
那是他的勋章,不要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