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破阵(2 / 2)
他把鼎放在井沿上,又从布袋里掏出那七盏铜灯,围著鼎摆了一圈。
张美润凑过来:“九哥,你这是”
“布阵。”陈九蹲下来,把红绳缠在灯上,打了个结,“子时三刻,三阵同破。咱们这里是人门,阵眼在井下。鼎是阵心,灯是引子。灯亮的时候,鼎会感应到其他两门的阵眼,三才连通,阵就破了。”
他咬破指尖,滴血入灯。
七盏灯同时亮起,白光把井口照得通亮。
小结巴在旁边小声问:“就这么简单”
陈九摇头道:“不,一点不简单,阵破的时候,地气会往上冲,冲得快,一下就过去了;冲得慢,咱们三个都会被埋在这儿。”
张美润的脸霎时白了。
陈九站起来,看了看月亮。
月亮已经偏西了,掛在树梢上,离中天还有一段距离。
“还有半个时辰。”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放在鼎旁边,又掏出那块式神令,放在自己口袋里。
小结巴看著他的动作,小声问:“九哥,你————你在准备什么”
“等!”陈九低沉应道。
等子时三刻。
等四目和鹿康永那边也准备好。
等这三才阵,彻底破开。
月亮走到中天的时候,井口那七盏灯同时闪了一下。
陈九猛地睁开眼。
他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震动,很轻,像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他把手按在青铜鼎上。
鼎是凉的,但手指按上去的时候,他感觉到鼎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裂开,根须往四面八方伸展。
那枚玉佩也开始发光。
青白色的光和鼎上的暗光混在一起,在井口上方凝成一道细细的光柱。
光柱往天上走,走到半空,忽然停住了。
陈九心里一沉。
卡住了
他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鼎上。
鼎震了一下,光柱又往上走了几尺,又停了。
“九哥!”张美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颤巍巍指著井底,“井里————井里有东西!”
陈九低头看向井底。
井底的水又满了,黑色的,翻涌著,像烧开的水。
水面上浮著一张脸,是那个老太婆的脸。
乾瘪的,缩成拳头大小,嘴还张著,眼睛还瞪著。
她的嘴在动。
没有声音,但陈九看懂了。
“你破不了的。”
陈九没理她。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金色捲轴,展开,咬破指尖在捲轴上画了一道符。
捲轴上的符文亮起来,金光大作。
他把捲轴往井口一拋,捲轴悬在半空,金光罩住整个井口。
那张脸尖叫了一声,沉下去了。
但井里的水还在翻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
井壁开始裂缝,砖缝里渗出黑水来,夹杂著腐臭味。
陈九回头大声喊道:“阿润!快,东南角!”
张美润一愣,隨即反应过来。
她蹲在东南角的那盏灯前,把铜镜对准月亮,反射出一道细细的光,照在灯上。
“轰!”
那盏灯忽地一下燃起来,火苗躥起半尺高,白光更亮了。
小结巴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做什么。
她看著陈九,又看著张美润,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阿细!”陈九喊她,嘱咐道,“西北角那盏灯,別让它灭了!”
“好!”
小结巴跑过去,蹲在那盏灯前面。
灯在晃,火苗忽大忽小,像要灭。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伸手去护,手指差点被火燎到。
她缩了一下,又伸出去,把灯拢在手里。
火苗稳住了。
陈九看著那盏灯,心里鬆了一口气。
井里的水还在翻涌,但慢下来了。
井壁上的裂缝不再扩大,砖缝里渗出的水也清了。
那张脸没有再浮上来。
七盏灯的白光越来越亮,青铜鼎上的暗光越来越沉,玉佩的青光越来越稳。
三道光在井口上方匯成一道,直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炸开了。
光点像烟花一般往四面八方飞落。
脚下的土地震动了一下。
陈九感觉到一股热流从井底涌上来,顺著他的脚往上爬,爬到膝盖,爬到腰,爬到胸。
那股热流在胸口停住了,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裂开。
根须往四面八方伸展,钻进血管里,钻进骨头里,钻进每一个缝隙里。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心里那枚玉佩暗淡无光,青铜鼎也暗了下来,变成一块普通的铜疙瘩。
鼎身上那些纹路还在,但顏色淡了,像褪了色的老照片。
七盏灯同时灭了。
井里的水退了,井底干了。
那张脸不见了,那些裂缝不见了,那些符文不见了。
井还是那口井,但空了,像被人掏空了五臟六腑,只剩下一个壳。
陈九站在井边,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井底,正要转身,忽然看见井底的泥土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
陈九目不转睛盯著看,只见土裂突然开一条缝,露出一个角。
小结巴在后面大声喊道:“九——九哥,快——快上来!井要塌了!”
陈九没动。
他盯著那个铜角,看著它一点一点从土里拱出来。
“九哥!”张美润见陈九没反应,也跟著焦急喊著。
陈九摆手示意她们別说话。
他蹲了下来,把手电照进井底。
光柱照在铜角上,反射出暗沉的光。
那东西还在往外拱,土越裂越大,露出更多的鼎身。
巴掌大小,通体乌黑,上面刻著密密麻麻的纹路。
和太平山那尊一模一样。
陈九翻过井沿,踩著井壁的砖缝往下爬。
此时那尊鼎已经完全拱出来了,立在泥土中间,鼎口朝上,里面是空的。
陈九拿起鼎。
手指碰到鼎身的瞬间,一股热流从鼎上涌过来,顺著手心往上爬,爬到手腕,爬到胳膊,爬到胸口。
胸口那尊鼎震了一下。
两尊鼎,隔著衣服和皮肉,在互相呼应。
他深吸一口气,把鼎揣进怀里,隨后抓著井壁重新往上爬。
小结巴在上面伸手將他拉了上来,紧紧抱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张美润也走过来,没说话,只是站在旁边,手在抖。
陈九拍了拍小结巴的背:“没事,走吧。”
阵破了。
鼎也拿了。
大功告成!
“叮铃铃————”
这时候,大哥大响了。
张美润跑过去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九哥,四目道长那边————他说阵破了,但他受了伤,鹿师傅昏迷了。”
“严重吗”陈九问。
张美润摇摇头:“四目说不太清楚。”
陈九点点头没再多问,毕竟三处相隔甚远。
他强撑著身体站起来,小结巴见状急忙跑过去搀扶住他,眼里全是柔情。
陈九揉了揉丫头的脑袋,收起各种法器,对张美润道:“走,回家。”
三人往山下走。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身后,那座义庄越来越远,越来越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