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圣王皆桎梏，坐笼弈苍天（1 / 2）
风止云滞，万古为笼。
灰白祭坛悬浮于九天穹顶，亿万古老符文缓缓流转，沉闷的嗡鸣如同远古巨兽低沉的喘息，回荡在整片被封禁的空域之内。
自万古镇厄祭坛第二层“万劫蚀神狱”解锁之后，天地间再无半分鲜活气息。原本温热的罡风被尽数抽离，明媚天光被厚重的灰白光幕隔绝，方圆千里之内，只剩下冰冷死寂的禁锢之力，以及无声博弈的滔天暗流。
攻守易形。
简简单单四个字，放在此刻的长空战场，却重逾万钧。
此前一直被绝境裹挟、被动求生的林辰五人，在看破大阵供能短板的瞬间，跳出元初真人布下的死局，反手捏住了所有始祖的命门。原本用来囚禁逆道者的上古天牢，转瞬之间，反倒化作束缚四位祖念分身、反噬旧秩序一方的枷锁。
长空中央，五人抱团而立，阵型稳固如磐石。
林辰依苏清月所言，主动放下手中古脉剑，盘膝落座在阵型最内侧。他双目微阖，摒除外界一切嘈杂的厮杀动静，全心全意调息固本，将体内仅剩的一成半三元本源妥善封存，绝不轻易动用一丝一毫。
体表残留的血迹渐渐干涸，经脉撕裂带来的灼痛感依旧清晰，可他焦躁纷乱的心境，却前所未有的平和。
“元初进退维谷，四位始祖分身被大阵反噬捆绑，伪天道愿力供给不足，旧秩序的短板已经彻底暴露。”
“现在着急的不是我们，是高高在上的万古始祖。”
林辰心底暗自复盘当下全盘局势，嘴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一路走来，他遭遇过无数强敌，有阴险狡诈的宗门枭雄，有嗜血狂暴的蛮荒异兽，也有执掌天道权限的伪天虚影。可从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像元初真人这般，心思缜密、算计入骨，每一步布局都直指所有人的生死弱点。
也正因如此，此刻看着这位万年霸主束手无策、强忍怒火的模样，才更让人觉得酣畅淋漓。
在林辰的规划里，接下来的战局已然清晰直白：死守、拖延、静待反噬。
他们只需要稳稳扛住二层阵法侵蚀与四方始祖的轮番夹击，无需主动进攻，无需冒险突围，静静等待祭坛无休止的能量消耗，透支四位分身的祖念本源即可。
祖念分身本就受同伴陨落、岁月沉睡双重反噬加持，如今还要拆分本源供给万古杀阵，内外双重损耗之下，不用五人出手，这些高高在上的万古始祖，迟早会被自己亲手打造的牢笼活活耗死。
阵型外侧，其余四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构筑多层防御壁垒。
苏清月衣袂翻飞，莹白圣光如流水般环绕周身。她摒弃一切花哨的攻防招式，将仅剩三成的本源圣光极致压缩，化作一层薄如蝉翼、却韧性极强的全域光膜，稳稳笼罩五人全员。
这层圣光光膜一分为二，外层抵御四方始祖源源不断的元素攻势，内层过滤“万劫蚀神狱”扩散而出的神魂波纹，一防肉身，一护道心，精准将圣光损耗降到最低，完美契合当下死守拖局的战术。
“二层阵法的神魂侵蚀没有固定频率，波纹呈间歇性爆发，峰值时刻足以击穿半圣修士的精神壁垒。”苏清月侧脸看向身旁的星禾，声线温柔且沉稳，“我外层圣光可以削弱七成神魂伤害，剩余三成压力，需要你来兜底。”
星禾轻点螓首，额角细密的冷汗顺着白皙的脸颊滑落，她抬手抹去汗珠，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条理分明：“我已经收缩精神屏障，放弃大范围全域感知，仅保留直径百丈的预警圈层。既能承接残余神魂侵蚀，又能标记必杀级攻势，本源消耗可以控制在最低限度。”
为了适配死守战术，星禾直接砍掉所有非必要的精神能力。不再耗费心力干扰敌方、预判全局战况，只求自保预警、辅助团队，最大程度延长自己的续航时间。
站在最前方充当肉盾壁垒的凯洛，闻言粗声粗气地接话，战斧重重顿在虚空之上，震起一圈细微的灵力涟漪：“你们两个只管安心护住内部神魂防线，正面这帮老东西的花里胡哨的招式，全部交给老子就行。赤焰的烈火、枯寂的黄泉，说白了都是蛮力碾压，老子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硬碰硬！”
说话间，一道裹挟腐朽死气的黄泉暗流破空袭来，直击阵型正面。凯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蛮荒气血轰然暴涨，右臂肌肉虬结鼓起，单手横握战斧顺势劈出，血色罡气席卷而出，正面硬撼祖境攻势。
轰隆一声闷响，黄泉暗流应声崩碎，四散的腐朽死气被外围圣光光膜净化消融。
虎口处尚未愈合的伤口再度撕裂，温热的鲜血顺着战斧纹路滴落虚空，凯洛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咧开嘴吐槽起来：“我说这帮始祖能不能换点新花样？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套攻击手段，打来打去没意思不说，还白白浪费自己的本源，纯纯吃力不讨好。”
“毕竟活了万年，脑子早就固化了。”
暗影淡漠的声音自阵型后方响起，黑袍在神魂波纹的吹拂下微微飘动，幽暗竖瞳紧盯东西两侧风御、元灵两大始祖的动向，“万年之前他们怎么镇压异类，现在就怎么对付我们。对他们而言，陈旧的秩序与战术，早已刻入骨髓，想要变通，难于登天。”
此刻的暗影将仅剩两成的归墟暗力拆分万千细密触手，扎根在圣光光膜的所有盲区死角。这些暗力触手隐匿在光幕阴影之中，不主动发起进攻，只负责拦截绕过正面防线、偷袭阵型侧翼与后方的零散攻势，补全整套防御体系最后的短板。
五人分工明确，攻防一体，进退有度。没有多余的无效动作，没有无谓的本源消耗，将死守拉锯这套战术，执行到了极致。
九天之上，元初真人俯瞰下方配合默契、心态从容的五人，胸腔之内的怒火几乎快要压制不住。
他执掌万古秩序，千万年来，向来只有他摆布他人、拿捏众生的份，从未有一日像此刻这般被动憋屈。
撤去万古镇厄祭坛，等同于当众认输。万古至尊打造的绝杀神阵，奈何不了五位半圣后辈，这个消息一旦传遍四海八荒，下方本就摇摆不定的数万修士会彻底背弃正统，伪天道信仰根基直接崩塌，万年旧序一朝瓦解。
可若是继续维持阵法运转，代价便是源源不断透支四位始祖分身的本源寿命。祖念分身本就续航孱弱，再被大阵无休止蚕食，不出三百息，剩余四道分身会先后被反噬崩碎，落得和蓝水、褐岩两祖一模一样的下场。
进亦死，退亦死。
两难死局，硬生生落在了他这位万古始祖之首的头上。
“元初，不能再继续僵持下去了。”
一侧，性情最为暴躁的赤焰始祖按捺不住，苍老的声音裹挟焚天怒火，传入元初真人耳中，“大阵能耗太过恐怖，方才短短二十息时间，我的本源储备已经跌落一成。再耗下去，不用那五个异类出手，我们自己就会本源枯竭，神魂溃散！”
火焰类始祖本源最为狂暴，对应的能耗损耗，也是四位分身之中最高的。短短二十息的僵持，已经让赤焰始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
风御始祖的虚影微微震颤，清冷的声音满是凝重：“我等凝聚祖念分身，本就受岁月封印限制，本体无法全力解封。分身本源一旦耗尽，不仅当下会陨落，沉睡于祖源神域的本体，也会遭受不可逆的重创，万年苦修毁于一旦。”
枯寂、元灵两位始祖虽未开口，但周身躁动紊乱的本源波动，已然暴露了他们内心的忌惮与不安。
对于他们而言，世俗的输赢颜面皆为其次，本体安危才是重中之重。若是为了剿灭五个后辈，赔上自身万古修为，这笔买卖怎么算都极其不划算。
元初真人沉默良久，灰白的眼眸深处寒光翻涌，指尖死死攥紧，心底无数方案飞速更迭，又被他逐一否决。
撤阵，旧序崩塌；续阵，始祖受损。
无论如何抉择，最后的结果，都是亏损。
“本座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会被五个半圣蝼蚁逼到这般地步。”元初真人低声呢喃，语气里裹挟着滔天的戾气与不甘，“万年安稳岁月，终究是让本座太过安逸，低估了后世天骄的潜力，也高估了这套万古秩序的容错率。”
一旁的元灵始祖沉声提醒：“事已至此，自责无用。元初，你必须尽快做出决断，留给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决断？”
元初真人眸光骤然一沉，原本淡漠的眼底浮现出一丝近乎偏执的狠厉，“本座这一生，缔造秩序、镇压归墟、禁锢前路，掌控万古亿万生灵的命运。从来只有本座取舍他人，没有他人逼迫本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