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遗书(1 / 2)
赵远征仰起头,将碗中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灌下去,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到胃,从胃烧遍全身。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然后——
他翻转手腕,将白瓷碗从手中摔下。
“啪——!!!”
碗在主席台的地面上炸开,瓷片向四面八方飞溅,在晨光中闪着白色的碎光。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码头上,像一声惊雷。
赵远征站在主席台上,脚边是碎了一地的瓷片。
他的目光扫过台下。
“同志们。”
他的声音从大喇叭里传出来,平静,但那种平静
“摔碗!”
“啪——!!!”
“啪——啪——啪——!!!”
几千只白瓷碗同时砸在地上。
声音不是整齐的,是杂乱的,但那种杂乱里有更原始的力量,像海浪打在礁石上,一下一下,没有尽头。
瓷片铺了满地。白的,碎的,锋利的,密密麻麻,在晨光下闪着冷冷的光,有的碎片上还残留着酒液,在阳光下折射出琥珀色的光。
碎了。
碗摔了,就没有回头路了。
这是决心的宣告,是准备把敌人往死里干的决心。
林浩站在那里,手还保持着摔碗的姿势,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但他的眼眶是干的。
没有泪。
只有一股滚烫的东西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喉咙,又被咽了回去。
码头上安静了。
碎片还在,瓷片还在,酒液已经渗进了水泥地面的裂缝里,只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湿痕。
空气中的酒气还没有散尽,和海风混在一起,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赵远征站在主席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
几千张脸,有的涨红,有的发白,有的咬着嘴唇,有的瞪着眼睛。
没有一张脸是害怕的。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同志们。”
他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各单位指挥员,分发纸笔。”
方队前面,连长转过身,手里拿着一摞白色的信封和几支黑色签字笔。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每一个士兵面前,把信封、信纸和笔递到他们手里。
林浩接过信封。
牛皮纸的,封口处涂着一圈干了的胶水,封面上印着红色的“义务兵免费”字样。
他拿着信封,低头看着上面那几个字。
他明白了,这不是信,这是遗书。
码头上再次安静了。
林浩没有迟疑太久,把纸铺在背包上,蹲着,拿着笔。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想了很久,却始终没想好该写什么。
不光是他,在场很多人都在犹豫,应该写什么。
但一众领导也没有半分催促的意思,只是站在主席台上静静地看着。
想了很久,林浩终于开始动笔。
“爸、妈:”
写了这几个字,他的笔就停了。
一时间,只觉得千言万语堵在喉咙,但却连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十几秒,海风吹过来,纸角被吹起来,他用左手压住。
良久之后,他的眼神变得坚定,随后毫不犹豫地写下一行字。
“不要担心我,我是军人,保家卫国是我的职责,而且,我们一定会赢的!”
写到这,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想了很久,最终加了四个字。
“等我回去。”
随后,他把纸折好,塞进信封里,写上地址和父亲的名字电话。
旁边,小赵蹲在地上,笔尖抵在纸面上,此时一个字都没写。
林浩扭头看过去,却发现他的眼眶微微发红,但没有哭,只是紧咬着嘴唇。
似乎注意到了林浩的注视,他迅速在在纸上写了一行字,然后折好,塞进信封。
“你写了啥?”林浩问。
“不告诉你。”小赵把信封塞进兜里。
周海蹲在另一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写得很重,笔尖快要把纸戳破了。
他写完之后,把纸折好,塞进信封,又觉得不太放心,拿出来,打开仔细看了一遍,又折好,塞回去。
码头上,几千个人或蹲着、站着、半跪着,在背包上、在膝盖上、在战友的背上,写着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