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屈辱难平的曹国公(1 / 2)
朱枫……
你很好。
你让我李文忠,受此大辱。
这笔账,我记下了。
你以为,你赢了吗?
你太年轻了。
你不知道,一个被逼到绝境的臣子,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
你更不知道,你那位看起来老实本分的四叔,蜀王朱椿,在暗地里,又积蓄了多少力量。
你想坐稳你的龙椅?
没那么容易。
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李文忠缓缓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
可照在他脸上,却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寒意。
“来人。”他淡淡地吩咐道。
“备车,去蜀王府。”
蜀王府。
与魏国公府的死寂和曹国公府的阴郁不同,这里一如既往的平静。
蜀王朱椿,正坐在王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悠闲地喂着池子里的锦鲤。
他穿着一身素色的常服,看上去,就像一个富贵人家的闲散翁,身上没有半点亲王的威严和气势。
一个幕僚模样的中年文士,快步走到他身后,低声禀报道:“王爷,曹国公来了。”
“哦?”朱椿的手,顿了一下,将手里的鱼食,尽数撒入池中,引得一群锦鲤争相抢食。
他拍了拍手,慢悠悠地转过身,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文忠来了?快请。这位可是稀客啊。”
幕僚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身形依旧儒雅,但脸色却有些苍白的李文忠,便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了后花园。
“臣李文忠,参见蜀王殿下。”
李文忠走到凉亭前,对着朱椿,深深地作了一揖。
按理,他是国公,朱椿是亲王,他行礼是应该的。但以他和先帝朱元璋的关系,以及他曹国公的地位,平日里见到这些亲王,也只是平辈论交,拱手即可。
今天他行此大礼,姿态放得极低。
朱椿连忙上前,扶住他:“哎,文忠,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多礼。快快请起。”
他拉着李文忠,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又亲自为他倒了一杯茶。
“看你气色不佳,可是身体有恙?”朱椿关切地问道。
李文忠端起茶杯,却没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温热的杯,沉默了许久,才苦笑一声:“让王爷见笑了。一点心病罢了,死不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啊。”朱椿叹了口气,“文忠,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
李文忠抬起头,看着朱椿。
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当今陛下的亲叔叔。也是除了远在北平的燕王朱棣之外,最有实力的藩王。
他一直都知道,蜀王有野心。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主动找上门来。
“王爷,您也觉得,我如今,像个笑话吗?”李文忠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嘲。
“文忠,你言重了。”朱椿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地道,“在我看来,你不是笑话。真正可笑的,是那个坐在龙椅上,自以为掌控了一切的黄口儿。”
“他为了一个女人,不惜与功臣翻脸,搅乱朝局,搞得天怒人怨。这不是昏君所为,又是什么?”
“他以为,他用一道选秀的懿旨,就能把事情摆平,就能彰显他的‘仁德’和‘大度’。殊不知,他这么做,只会让天下人,更加看清他的虚伪和卑劣。”
“他把你李文忠,把我大明的开国元勋,当成什么了?当成他用来作秀的玩物吗?”
朱椿的每一句话,都到了李文忠的心坎里。
这些天来,他心里积压的屈辱和愤怒,仿佛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王爷的是!”李文忠重重地将茶杯顿在石桌上,茶水溅出,湿了他的衣袖,“我李文忠,随先帝征战半生,九死一生,才换来这曹国公的爵位!我李家,为大明流过的血,比他朱枫喝过的水还多!”
“他凭什么!凭什么这么羞辱我!”
“他真以为,他坐上那个位置,就可以为所欲为,不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放在眼里了吗?!”
李文忠越越激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色也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朱椿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直到李文忠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他才缓缓开口道:“文忠,息怒。你的这些,我都明白。我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他指了指自己,自嘲地笑了笑:“我是他的亲叔叔。可在他眼里,我这个叔叔,恐怕还不如他身边的一个太监来得亲近。”
“他登基之后,明面上对我们这些藩王,礼遇有加。可暗地里,削藩的动作,却一天都没有停过。我们这些叔叔伯伯,在他眼里,不过是圈在封地里的猪,随时等着他来宰割罢了。”
“我们,和他,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朱椿的话,让李文忠冷静了下来。
他看着朱椿,沉声问道:“王爷今日与我这些,可是……有什么打算?”
朱椿笑了。
他等的就是李文忠这句话。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文忠,你觉得,徐达这个人,怎么样?”
“魏国公?”李文忠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朱椿的意思。
他想了想,道:“徐达是员猛将,忠心耿耿,这一点,毋庸置疑。但……他也是个聪明人。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是啊,他是个聪明人。”朱椿点了点头,“正因为他太聪明了,所以,他这次,选择了妥协。他宁愿牺牲自己的女儿,也要保全徐家的富贵和兵权。”
“但是,文忠,你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就真的甘心吗?”
“一个在战场上一不二,杀伐决断的大将军,被一个黄口儿逼到这个份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被送进火坑,他心里,会没有恨吗?”
李文忠沉默了。
他知道,徐达心里,肯定有恨。
那份恨,恐怕比他只多不少。
“王爷的意思是……”
“徐达现在,就像一座快要喷发的火山。”朱椿的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他现在隐忍不发,只是因为,他还没有看到足够大的希望,还没有找到一个,足以让他下定决心,赌上一切的理由。”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给他这个理由。”
“怎么给?”李文忠追问道。
“很简单。”朱椿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浮沫,“等。”
“等?”李文忠皱起了眉头。
“对,等。”朱椿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等徐妙云进宫。等她在宫里,被朱枫逼得走投无路。”
“以那个女人的性子,她绝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会想办法反击。”
“到时候,宫里宫外,只要我们稍稍地,推波助澜一下……”
朱椿没有把话完,但他眼中的笑意,已经明了一切。
李文忠的心,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朱椿的计划。
朱椿这是要,借徐妙云的手,来引爆徐达这座火山!
一旦徐达反了,那整个大明的军方势力,都会跟着动荡起来。
到时候,他这个蜀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靖难!
好狠的计策!
好一个坐山观虎斗的蜀王!
李文忠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温和的男人,心里第一次,感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发现,自己之前,还是看了这些姓朱的。
无论是龙椅上那个,还是眼前这个,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王爷好算计。”李文忠由衷地道。
“文忠,这不是算计。”朱椿放下茶杯,看着他,一脸诚恳地道,“这是为了我们大家,为了所有被他打压的功臣勋贵,寻找一条出路。”
“唇亡齿寒的道理,你比我懂。今天,他能这么对你,明天,就能这么对我,后天,就能这么对天下所有,不顺从他的人。”
“我们不能再等下去了。”
“文忠,我需要你的帮助。”朱椿站起身,对着李文忠,郑重地拱了拱手,“徐达那边,军方的人脉,还需要你,去帮我走动走动。”
“只要我们能联起手来,大事,何愁不成?”
李文忠看着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知道,他今天踏进这个蜀王府,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跟着朱椿,走上这条谋逆的不归路。
要么,现在就去向皇帝告密,赌朱枫会念在亲戚的情分上,饶他一命。
可是,他会吗?
李文忠想起了朱枫那双冰冷无情的眼睛。
他打了个寒颤。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王爷放心。”
李文忠缓缓地站起身,对着朱椿,回了一礼。
“文忠,愿为王爷,效犬马之劳。”
两只手,在凉亭里,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一场针对皇权的巨大阴谋,就此,拉开了序幕。
而这一切,远在皇宫里的朱枫,还一无所知。
他还在为自己布下的“选秀”之局,而沾沾自喜。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
殊不知,黄雀在后。
甘露殿。
朱枫斜倚在龙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方玉玺,神情惬意。
选秀的懿旨已经颁下去了三天。
这三天里,整个京城都因为这件事而沸腾。各家府邸的反应,锦衣卫和东厂,都源源不断地,将消息汇总到了他的案头。
兵部尚书张玉家,如何如何上心。
吏部侍郎家,如何如何准备。
那些平日里看着道貌岸然的大臣们,为了把女儿送进宫,一个个都使出了浑身解数,丑态百出。
这些,都在朱枫的意料之中。
他唯一关心的,还是魏国-公府。
根据赵乾的回报,徐妙云在接下懿旨之后,就再也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
她既没有哭闹,也没有绝食,更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再次寻死觅活。
她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
每日里,看看书,弹弹琴,绣绣花,仿佛那道懿旨,跟她毫无关系。
这让朱枫感到了一丝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以徐妙云的性子,她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地认命。
她这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定在酝酿着什么。
可到底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