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真正的战场,没有重来(大章)(2 / 2)
“跑不动了。”
“被追上的时候,发出的声音我记得很清楚。”
他没有描述那个声音是什么样的。
他不需要描述。
台下两百个人的脑子里已经自动填补了画面。
凌枭抬起头。
“这是你们必须承受的。”
“去了1937年,你们每天都会遇到这种选择。”
“救,还是不救。”
“开枪,还是不开枪。”
“没有标准答案。”
“只有一个原则。”
“任务优先级。”
凌枭说完这四个字,转身在电子屏上划了一下。
屏幕熄灭。
他走回讲台中央。
“接下来。”
“从明天开始,我会随机出现在基地的任何位置。”
“走廊、食堂、训练场、宿舍通道、厕所门口。”
“任何时间,任何地点。”
“规则很简单。”
“不要被我碰到,你还没有发现。”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
“两根手指,碰到你身体任何位置,算一次标记。”
“三次标记。”
凌枭收回手。
“淘汰。”
两百人面面相觑。
不是训练场上的对抗。
不是限定时间的考核。
是全天候。
是随时随地。
是睡觉的时候可能被碰到,吃饭的时候可能被碰到,上厕所的时候可能被碰到。
贺东想到了刚才那二十秒黑暗。
前排十二个人被点了白点,全程无知无觉。
如果这种考核持续一周...
甚至更久...
他们要怎么防?
教室里的气压极低。
没有人说话。
凌枭从讲台上走下来,回到了队伍里。
他的授课结束了。
没有总结,没有鼓励,没有“加油”。
他说完该说的,就走了。
脚步依然没有声音。
——
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
然后,一个人走上了讲台。
张一莽。
他的步子很重。
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有清晰的声响。
和凌枭完全相反。
他走到讲台中央,把麦克风从支架上取下来。
没有开口。
他站在那里,从左到右,把台下两百张脸扫了一遍。
那个动作用了将近五秒。
张一莽的脸上,淤青还在,黄绿色的一块,贴在颧骨上方。
但此刻的他,没有之前在休息室里切腊肉时的笑嘻嘻。
没有跟王闯斗嘴时的痞气。
他的嘴角是平的。
“我看过你们的档案。”
张一莽开口了。
声音不算大,但很沉。
“两百个人,平均服役年限五年以上。”
“射击优秀率百分百。”
“体能全部达到特种兵一级标准。”
他停了一下。
“有一半人,没见过血。”
这句话出来,台下有几个人的肩膀绷了一下。
“没杀过人。”
张一莽把麦克风换到左手。
“训练场上的靶子不会尖叫。”
“不会挣扎。”
“不会在你开枪之后抽搐三十秒才断气。”
他走下讲台,走到第一排队员面前。
站定。
“你们在靶场能打出环数。”
“但你们不知道,真正杀一个人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反应。”
张一莽伸出右手。
摊开。
五根手指展平。
“我第一次杀人,用的不是枪。”
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不是刻意压低,是在回忆某些东西的时候,声带自然收紧了。
“是匕首。”
“从身后绕过去,左手捂嘴,右手横切。”
他的右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动作很慢,但轨迹很明确。
从左到右。
一条线。
“刀刃划开皮肤的时候,有阻力。”
“不是切豆腐。”
“是切肉。”
“你能感觉到刀刃碰到气管软骨的那一下震动。”
台下有人的喉结动了一下。
“血是热的。”
张一莽收回手。
“喷出来的时候,温度大概在三十六七度。”
“打在你脸上,第一反应不是恶心。”
“是懵。”
“大脑空白,身体发僵,大概持续一到两秒。”
他转身,面对更多的人。
“那一到两秒,如果你旁边还有敌人,你就死了。”
张一莽举起右手。
“所以我告诉你们一个东西。”
“肌肉记忆。”
“杀完一个,身体不等大脑反应,直接进入下一个动作。”
“这不是天赋。”
“是训练。”
“是你把同一个动作重复了一万次之后,身体自已会做。”
他把麦克风放回讲台上,不用了。
他的嗓门足够大。
“但肌肉记忆解决不了另一个问题。”
张一莽走到教室中间的过道上。
两百人的视线跟着他移动。
“声音。”
张一莽停住脚步。
“战场上最折磨人的,不是爆炸声。”
“爆炸声你听多了就习惯了,耳膜嗡一下,然后继续打。”
“折磨你的是人的声音。”
他站在过道里,双手背在身后。
“百姓中弹之后的哭喊。”
“不是电影里那种干净利落的倒下。”
“是在地上翻滚,抓着伤口,喊家里人的名字。”
“喊妈。”
“喊疼。”
“你听得到每一个字。”
台下有几个人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了。
“还有敌人死之前的声音。”
张一莽转过身。
“被击中要害但没有立刻死的那种。”
“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脚在地上蹬,指甲抠在泥土里。”
“持续的时间,有时候长达一分钟。”
“你就在旁边,听着。”
他走回讲台方向。
“把这些声音记住。”
“在1937年,这是你每天的背景音。”
“吃饭的时候能想起来。”
“睡觉的时候能想起来。”
“闭上眼就能想起来。”
张一莽站到了讲台边。
“你们觉得杀鬼子很爽?”
“看视频的时候确实爽。”
“真到了那天,大部分人第一次杀人之后,会吐。”
“这很正常。”
“吐完了,擦干净嘴,继续打。”
“因为战场不会等你消化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