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解构(2 / 2)
“孟凉要是碰到他,会受点伤。”邹子说道,“白弋的剑太快,太狠,太不讲道理。孟凉一开始会不适应,会被他打伤。但是等孟凉适应了他的剑路,赢他只是时间问题。白弋的后劲不足,打不了持久战。最多五百招,孟凉就能找到他的破绽,一剑定胜负。”
“至于祝刈。”邹子笑了笑,“那个赊刀人,神出鬼没的,没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他这次来参加大比,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不过我知道,他只是来看看,不会真的拼命。真要是碰到孟凉,打个百八十招,试探一下孟凉的深浅,就会自己走了。”
白昼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邹子说的每一个人,每一场对决,都分析得头头是道,像是亲眼见过一样。
“这次两洲大比,最终的前三名,应该是孟凉和白弋,以及另一个运气还算不错的十人之一。”邹子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他们三个,会拿到去中土神洲参加中土大比的资格,争夺十三之争的名额。”
“所以,这次中土大比,会非常惨烈。”邹子看着白昼,“每个人都会拼命。为了名额,为了荣耀,为了宗门,为了自己的道。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死人,是常有的事。”
“我接下来去哪?”白昼问道。
“先在船上待三天。”邹子说道,“就在灵犀城待着,别乱跑。没事就去书市逛逛,去茶馆坐坐,看看那些字,看看那些人。不用说话,就看。看看那些读书人是怎么为了一个字争得面红耳赤的,看看那些书是怎么跟人闹别扭的,看看那些变成了石碑、变成了砖头的人。”
“记住,在夜航船,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邹子认真道,“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千万不要不懂装懂。说错一个字,代价很大。轻则被字追着打,重则变成船板上的一块花纹,永远留在这艘船上。”
他指了指院门外的方向:“别去西边的规矩城。有个难缠的家伙最近在规矩城辩‘名实之辨’,已经辩了十二天了。谁路过就拉谁,非要跟人辩出个对错来。上次拉了个挑粪的老汉,说了整整一天一夜,老汉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把粪桶扣在了他头上,才跑掉。你要是被他缠上,我可不去救你。我嫌他啰嗦。”
白昼点了点头,记在了心里。
“三天之后,你去中土神洲。”邹子继续说道,“去曲阜城外的尼山书院住下。那里比较安全。等着天下书院大比开幕。”
“不用你打比赛。”邹子看着他,“你就在边上看着,看看谁能在这乱世里,撑住一片天。”
“要看什么?”白昼问道。
“什么都看。”邹子说道,“看看谁在藏拙,谁在拼命,谁在背后捅刀子。看看谁是真正的君子,谁是卑鄙的小人。”
“不用你插手任何事。”邹子补充道,“谁赢谁输,跟你没关系。除非有人不长眼,打到你头上来,那你随便收拾。打死了,算我的。”
白昼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好了,该说的都差不多了。”邹子拿起石桌上的那本线装书,翻了一页,“你要是累了,就去西屋休息。房间已经收拾好了。要是不累,就自己去城里逛逛。”
白昼站起身,微微躬身:“弟子告退。”
邹子摆了摆手,没有抬头,继续看着书。
白昼转身走出院子,轻轻带上了木门。木门吱呀一声,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竹叶沙沙的声响,还有邹子翻书的声音,在空气里慢慢飘散。
白昼沿着来时的巷子往回走。巷子里依旧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藤的声音。走到巷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竹篱笆小院,已经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看不真切了。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灵犀城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穿着青衫的读书人,有背着剑的修士,有挑着担子的货郎,还有牵着孩子的妇人。每个人都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有人大声说话,也没有人吵架。仿佛在这艘船上,大声说话是一种罪过。
白昼走到那个卖茶汤的摊子前,停下脚步。老汉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小伙子,还是来碗茶汤吧?加了红糖的,暖身子。”
这一次,白昼点了点头。
老汉很高兴,拿起长嘴铜壶,给他倒了一碗茶汤。茶汤冒着热气,上面飘着一层薄薄的红糖,香气扑鼻。
白昼接过茶汤,找了个空桌子坐下,慢慢喝着。茶汤很甜,很暖,喝下去,浑身都暖和了起来。
旁边的桌子上,坐着两个穿着青衫的读书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听说了吗?昨天条目城又变了一个人。”一个胖胖的读书人压低声音说道,“是个来自南婆娑洲的修士,说什么‘天圆地方’,当场就变成了一个圆圆的石球,现在还在城门口滚来滚去呢。”
“嘘!小声点!”另一个瘦瘦的读书人赶紧打断他,左右看了看,“别乱说!小心被字听到了!”
胖胖的读书人赶紧捂住嘴,紧张地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小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觉得太可怕了。说错一句话,就变成了石头。以后还是少说话为妙。”
“可不是嘛。”瘦瘦的读书人点了点头,一脸后怕,“我上次就是因为说了一句‘孟子的性善论不对’,就被书里跳出来的字追了三条街。差点就变成了一块砖。以后啊,我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还是老老实实看书吧。”胖胖的读书人叹了口气,“不懂的就说不懂,千万不要不懂装懂。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