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交割日,谁在裸泳(2 / 2)
上午九点,消息传回楚地。
林薇站在操盘室中央,看着大屏幕上突然放大的成交量。
“对面开始抢平了。”
一号操盘手兴奋地喊了一声。
“有几个境外席位在高价回购空单!”
“他们应该已经知道东河粮库那条线断了。”
“玉米合约突破昨晚高点!”
屏幕上的红线继续向上拉升。
一根,两根,三根。
每跳动一下,都意味着空头账户里的保证金正在迅速蒸发。
林薇没有兴奋。
她盯着盘口看了十几秒,忽然皱眉。
“不对。”
“只有几个小席位在跑。”
“主力空单没动。”
操盘手愣了一下。
“他们还想扛?”
林薇拿起电话,拨给罗熙缘。
电话很快接通。
“熙缘,东河这边的消息已经传到盘面了。”
“但ABCD的核心账户没有平仓。”
“他们又补了二十亿保证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们不是不想平。”
“是平不了。”
罗熙缘坐在返程的车里,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雪地。
“一百多亿的空单,如果同时回购,会把价格直接顶上天。”
“现在跑,亏。”
“继续扛,还能赌最后一件事。”
林薇马上反应过来。
“交易所强制现金交割?”
“对。”
罗熙缘眼神微沉。
“他们会想办法推动规则变更。”
“拿不出粮,就逼着交易所按现金价差结算。”
“虽然也要赔钱,但至少不会因为实物违约被连根拔起。”
“那怎么办?”
“等。”
罗熙缘只说了一个字。
“他们要改规则,就绕不开国内监管。”
“这已经不只是罗氏的仗了。”
中午十一点半。
燕京,相关金融监管部门。
一场临时闭门会议紧急召开。
长桌两侧坐着证监、交易所、农业相关部门和几家国有粮食企业的代表。
王主管手边放着一份厚厚的境外空头持仓报告,脸色十分难看。
“境外几家机构通过关联账户,恶意做空国内粮食期货。”
“现在拿不出交割品,又向交易所施压,要求变更交割方式。”
他抬头扫过在座众人。
“这不是正常的市场风险。”
“这是砸了锅,还想让咱们替他们擦地。”
交易所的负责人推了推眼镜。
“按现行规则,极端情况下,交易所确实有权启用协议平仓或现金结算。”
“如果坚持实物交割,境外空头大面积违约,短期内会造成剧烈波动。”
“波动?”
王主管把报告重重拍在桌上。
“他们砸盘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波动?”
“他们把玉米价格砸到六毛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东北的农户怎么活?”
“现在刀架到他们自己脖子上,就要讲稳定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坐在角落的一位老者缓缓开口。
“规矩不能只在中国企业输的时候有效。”
众人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国家粮食储备系统的一位老领导。
老人把保温杯盖紧,推开面前的文件。
“他们做了空单,就该交粮。”
“交不出,就按违约处理。”
“至于市场稳定,国家储备粮系统会配合交易所,做好应急预案。”
他顿了顿。
“但有一点。”
“国储不会拿一粒粮,替境外恶意空头填窟窿。”
这句话,定了调子。
王主管点了点头。
“那就照规矩办。”
“对外发公告。”
“本次大豆、玉米主力合约,维持实物交割制度,不接受任何临时现金结算申请。”
“所有交割仓单,逐笔核查来源。”
“谁敢用虚假仓单糊弄,直接移交司法机关。”
下午一点。
官方公告发布。
只有短短几百字。
却像一记春雷,炸响了整个国际农产品市场。
芝加哥,ABCD联盟总部。
卡尔森盯着翻译后的公告,拿着纸张的手剧烈颤抖。
“他们拒绝了?”
“中国人怎么敢拒绝?”
没人回答。
交易大厅里,所有屏幕都在发出刺耳的风险警报。
保证金不足。
风险率超限。
强制平仓线逼近。
一名操盘手摘下耳机,脸白得像纸。
“主席先生,我们必须立刻回购。”
“再不平仓,交易所会在下一个结算节点强平我们的账户。”
“一旦被强平,亏损至少超过三百亿人民币。”
卡尔森猛地抓住他的衣领。
“那就买粮!”
“中国买不到,就去巴西,去阿根廷,去美国中西部!”
“全球有的是玉米和大豆!”
操盘手被勒得喘不过气。
“来不及……”
“交割品有产地、等级和注册仓库限制。”
“国外粮食运到中国,光检疫和运输就要几个月。”
“而且他们的交割标准要求非转基因批次。”
“我们手里的南美货,不符合标准。”
卡尔森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终于意识到了那个最荒谬,也最残酷的事实。
他们在电脑上卖出了几十万吨纸面粮食。
可当交割日真正逼近时,他们翻遍整个世界,也拿不出符合要求的那一粒种子。
霍华德坐在不远处,脸上没有幸灾乐祸。
只有一种早知如此的疲惫。
“卡尔森先生。”
他低声说。
“罗熙缘从一开始,就没在跟我们赌价格。”
“她赌的是我们手里没有粮。”
卡尔森转过头,眼神阴狠。
“你闭嘴!”
霍华德笑了一下。
“我在中国输给她的时候,也像你现在这样。”
“我觉得她只是运气好。”
“可后来我才看明白。”
“她敢接我们的空单,是因为她身后的仓库里,真有玉米。”
“我们有什么?”
霍华德看向满屋闪烁的屏幕。
“我们只有数字。”
下午两点四十分。
距离收盘还有二十分钟。
楚地操盘室里,只剩下密集的键盘声。
“境外主力账户开始平仓!”
“五亿空单被回购!”
“十亿!”
“二十五亿!”
“价格冲击第二个涨停板!”
操盘手们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每一个人都知道,对面已经开始逃命。
林薇站在屏幕前,耳麦里传来接连不断的报价声。
“林总,要不要卖出一部分多单锁定利润?”
“现在平仓,账面利润已经超过六十亿!”
“再往上,流动性可能会出问题!”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
她转头看向刚走进操盘室的罗熙缘。
罗熙缘风衣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她把手套摘下来,放在操作台边。
“不卖。”
林薇心头一跳。
“熙缘,再封一个涨停,对方可能会直接爆仓。”
“我要的就是他们爆仓。”
罗熙缘看着大屏幕。
“现在平仓,只是割他们一块肉。”
“交割日拿不出粮,才是断他们在亚洲的根。”
她走到主控台前。
“所有账户停止卖出。”
“继续持有。”
“一张多单都不许松。”
指令传下去。
操盘室再次陷入一种近乎窒息的安静。
三点整。
收盘钟声响起。
玉米、大豆主力合约,双双封死涨停。
外资空头的浮亏,突破了两百亿。
但这还不是终点。
真正的交割日,在三天后。
傍晚,罗家小楼。
厨房里炖着酸菜白肉,锅盖被热气顶得轻轻晃动。
李敏霞拿着面杖在案板上擀饺子皮。
罗新德坐在小板凳上剁肉馅,菜刀落下的声音又快又密。
“熙缘回来了?”
李敏霞听见院门响,头也没抬。
“先去洗手。你爸今天杀了只自家养的老母鸡,晚上给你炖汤。”
罗熙缘应了一声,把风衣挂在门后。
罗汶从机房探出头。
“姐,外面都传疯了。”
“有人说咱们这次在期货上赚了一百多亿。”
罗新德剁肉的动作猛地停住。
“啥?”
他抬头看着女儿。
“一百多亿?”
“那得多少个零?”
李敏霞也把面杖放下,皱着眉看过来。
“你们不是去守粮价吗?咋又弄出这么多钱?”
“还没赚。”
罗熙缘走到水槽边洗手。
“屏幕上显示的钱,没落进账以前,都不算钱。”
罗新德听不懂这些,只觉得心里发虚。
“那会不会赔?”
罗熙缘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慢慢擦干手。
“会。”
罗新德脸色一变。
“做买卖就有输赢。”
罗熙缘看着父亲,语气平静。
“可这次如果不接,他们把粮价砸下来,东北几百万农户都得赔。”
“这笔账,总得有人上桌算。”
罗新德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握紧菜刀。
“爸不懂你们那些盘啊线啊的。”
他低头继续剁馅。
“爸就知道,仓里的玉米是真的。”
“地里的豆子也是真的。”
“只要东西是真的,咱就不怕他们那些假的。”
罗熙缘动作顿了一下。
随后,她轻轻笑了。
“爸,您这句话,比华尔街那帮人看得都明白。”
一家人坐下吃饭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
酸菜白肉的热气笼住整张八仙桌。
罗熙缘刚夹起一个饺子,放在桌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是大卫从魔都打来的。
“Boss,出事了。”
大卫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隐约能听见机场广播。
“不是期货。”
“是神农御黑豚。”
罗熙缘放下筷子。
“怎么回事?”
“法国那边的几家顶级食材协会,刚刚联合发布声明。”
大卫深吸了一口气。
“他们说我们的F4代黑猪没有通过欧洲传统品种认证。”
“不承认神农御黑豚是独立高端品种。”
“还指控我们的大理石纹,是靠违规激素和人工注脂做出来的。”
“现在欧洲海关已经扣下了我们第一批试出口样品。”
堂屋里的灯光很暖。
罗熙缘的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谁牵的头?”
“伊比利亚黑猪协会,还有法国农业品质认证委员会。”
大卫停顿了一下。
“我查了背后的游说资金。”
“钱来自ABCD联盟。”
罗熙缘没有立刻说话。
期货市场上,那帮人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
可他们显然还留着另一只手。
一只专门掐高端市场标准的手。
“Boss,要不要先撤回样品?”
“撤什么?”
罗熙缘拿起桌边的温水,喝了一口。
“他们说我们的猪是假的,那就让他们亲自来验。”
“通知皮埃尔。”
“再通知欧洲所有敢公开质疑神农御黑豚的主厨、品鉴师和农业专家。”
“一个月后,罗家村办一场全球盲测大会。”
大卫在电话那头怔住。
“全球盲测?”
“对。”
罗熙缘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和牛、伊比利亚黑猪、鹿儿岛黑豚,还有咱们的神农御黑豚。”
“去掉包装,隐去产地,现场宰杀,现场检测,现场品尝。”
她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锋利的冷意。
“他们不是喜欢制定标准吗?”
“这一次,我让全世界看看。”
“到底是他们的纸值钱。”
“还是我的肉,更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