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混乱之城吕贝克(1 / 2)
老兵將那面印著交叉双剑的骯脏破旗升上气囊顶端。千米高空的寒风扯著帆布,猎猎作响。这破布显然是某种通行证。
沿途几艘轻型巡逻艇远远瞥见標誌,便识趣地调转船头。
蒸汽轮机再次轰鸣,飞艇缓缓挤入这片混乱的天空城邦。
罗夏立在舷窗前,俯瞰这片野蛮生长的钢铁丛林。
(此处有图)
这里找不出一丝圣联的那种秩序感。所有的浮空建筑和飞艇,都像是用废铁和战利品强行缝合的畸形儿。粗大的管线如肠子般缠绕在外墙,排气口不时喷吐出湛蓝的燃素废气。
他们正向著偏外围下方的一处建筑靠近一一那是几艘重型驳船倒扣拚接而成的巨型吊脚楼,被几根钢缆锚在一座更大的浮空建筑下缘。外墙上焊著五顏六色的轻质合金装甲板,臃肿,畸形,隨时像是要散架。砰!
前方毫无徵兆地响起炮声。
罗夏循声望去,一栋四面支著巨大翅膀的建筑正遭到舰炮轰击。
几枚浑圆的炮弹划出拋物线,砸向那栋危楼。
“啊!”建筑里立刻传出尖叫,接著是重物翻倒的闷响和孩童的哭喊声。
然而,预想中木屑横飞的剧烈爆炸並没有发生。
“噗嗤!噗嗤!”
炮弹砸在木製外墙上,一块木板都没撞碎,反而像熟透的番茄一样接连炸裂。大团红色顏料呈放射状喷开,顺著木纹流淌,把整栋楼涂得像个屠宰场。
相邻栈桥上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几个北德士兵趴在栏杆上,指著那栋“血楼“笑得直不起腰。“交不起停泊税的穷鬼,赶紧带著你们的破烂滚出吕贝克!”一个粗哑嗓音通过扩音筒在半空中炸响,“再装死,下一发就是白磷弹!”
“这帮北德佬收税的方式……“罗夏眉头微皱,“还挺有创意的。”
米哈伊尔冷哼一声,靠向舷窗:“在吕贝克,要么拳头够硬,要么马克够多,否则就趁早滚蛋。”他朝舷窗外扬了扬下巴,“那帮税务官大概每隔一周出来扫一轮,专挑外围散户下手。他们根本不记帐沿著外圈一路扫过去,逮著谁算谁。交不出来的当场驱逐,榨乾最后一滴油水。外围这些人今天飞来,明天就可能跑了,谁替他们说话”
驾驶舱內,尼基塔平稳地转动著黄铜舵盘,优雅地操控飞艇避开爆炸產生的气流顛簸,声音顺著传声筒在舱內响起。
“准备好,小伙子们。我们马上在那个蜂巢降落。把圣联那套习惯收起来一一在这片天空,只有上膛的枪和成袋的马克才能让人好好说话。”
货舱內,眾人已换装完毕。
他们脱下了圣联的服装,换上了极具德意志风格的衣服。尼基塔穿上了一件磨损严重的佣兵皮夹克,上面还残留著暗红色的血渍。几名老兵换上了商人的长袍或是沾满油污的工匠装束。
老兵们將枪械、刀具、盾牌、护甲等等燃素装备大大方方地掛在身上。与圣联严格的武器管制不同,在这里,不携带武器反而会成为被抢劫的肥羊。
罗夏穿著一件破旧风衣,背上背著一个毫不起眼的黑色长条帆布袋。从外表上看,那里面装的可能是一把老式长枪。
实际上,是拆解后的“牙医“发射管和三枚特製弹头。
尼基塔和另一名猎手背著同样的袋子。
下船前,米哈伊尔进行著最后的部署。
“分散行动,分批进入。”米哈伊尔抬起左臂,指向栈桥外不远处的一处拚凑建筑。
那招牌没法让人忽视一一个用废弃飞艇引擎外壳焊成的巨大机械头颅,下半截装著夸张的金属下齶,齿轮反覆咬合,不断向外喷吐著幽蓝色废气和火星。
“目標就是那个锈骨酒吧。”米哈伊尔扫了一眼眾人,“汉斯沃尔夫的销赃点。首要任务是跟踪,摸清他的落脚点。这是北德佬的地盘,没有十足把握,不要动手。”
“明白。”眾人低声应答。
飞艇在气流的呼啸中穿过那片由钢缆、飞艇和临时建筑拚成的立体迷宫,最终在吕贝克外围一处摇晃的栈桥旁停下。
引擎熄火,舱门开启。
寒风顺著舱门灌入,带来一股像受潮发霉的核桃仁一样难闻的味道。
罗夏皱了皱眉,抓紧背上的武器袋。他警惕地注视著栈桥外那些闪烁的霓虹灯牌和穿梭在蒸汽中的模糊人影。
跟著其他人,顺著那条隨著气流剧烈摇晃的木製加板,他走出了飞艇,正式潜入了这座充满废土拚凑感与野蛮生机的法外之城。
栈桥两侧,墙壁上攀附著五光十色的霓虹灯。这些灯管组成了各种张狂的图案与字母一一有滴血的交叉双剑、残缺的齿轮,以及拚写得歪歪扭扭的“烈酒”与“义体改装”招牌。
罗夏眯起眼睛盯著那忽明忽暗的光源多看了两眼,竟然发现那浑浊的玻璃管里根本没有灯芯,而是挤满了一团团飞虫。
“別多看。”走在侧后方的尼基塔压低声音,用手肘隱蔽地碰了碰罗夏,小声解释道,“那是“燃素霓虹灯』,里面装的是能发萤光的雾生种虫子,只要往里通点燃素废气,就能让它们活很久。收起你的好奇心,別像个第一次来这儿的雏儿似的,在这鬼地方,到处乱看的人最容易被地头蛇盯上。”罗夏立刻收回目光,压低了帽檐,將右手重新插迴风衣口袋,踩著嘎吱作响的悬空栈道,来到那个喷吐著幽蓝废气的机械头颅招牌前。
酒馆的门板是由废弃飞艇的装甲板焊成,表面布满暗红色的铁锈与弹痕。
罗夏用力一推,乾涩的门轴发出吱呀声响,他迈步踏入了“锈骨酒吧”。
热浪与刺鼻的燃素废气瞬间將他吞没。
大厅中央,一由蒸汽驱动的巨型黄铜管风琴正喷吐著白烟,几个半机械人正狂暴地捶打著蒙著厚重兽皮的定音鼓。震耳欲聋的音乐混杂著德语嘶吼,几乎要掀翻整个屋顶。
长桌旁,几名流浪佣兵大声用德语咒骂著。他们身上的皮夹克满是油污与破洞,裸露的胳膊上缠绕著骯脏的绷带。
其中一人的左眼眶空荡荡的,塞进了一个黄铜底座的光学镜头。镜头边缘的皮肉红肿发炎,渗出黄色脓液。但他毫不在意,继续举起巨大的酒杯灌下,接著拿起桌面上的烤兽肉,大口撕咬起来。侍女们端著托盘在人群中穿梭。她们的装扮充满了北德意志特有的野蛮一一皮革胸衣上胡乱点缀著黄铜铆钉,下半身的紧身皮裙紧紧包裹著身段。
夸张的是,那皮裙臀部的皮革已经被磨得油光发亮,显然是在这拥挤混乱的酒馆里,被无数双热情的手“保养”得极好。
噪音,混乱,劣酒,爭斗。
这就是吕贝克,力量与財富,是这里唯一的通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