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飞墙而去(2 / 2)
他单手撑著被蒸汽润湿的潮滑铁板,纵身翻过一道半人高的管道路障。
幽蓝地图上,那两个人影不断地向上移动,越来越远。罗夏焦急地扫视四周,寻找向上的通道。没有路。这片违建的钢铁外墙光禿禿的,根本没有向上的通路!
既然外面没路,罗夏一狠心,猛地撞破一扇小铁门衝进大楼,寻到楼梯后快速向上狂奔。
楼梯间狭窄、黑暗,只靠墙壁上一根不断闪烁的煤气灯勉强照出脚下的轮廓。空气中瀰漫著尿骚味,伴隨著剧烈呼吸涌入肺叶,让他胃里翻涌。
忍著噁心,他终於赶到了顶楼,肩膀撞开天的铁门,门轴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
天上风很大。
冷风从更高处的浮空建筑底部灌下来,地面是几块东拚西凑的钢板,踩上去会轻微晃动。
天边缘没有栏杆,只有一根粗钢缆横拉在两端,上面掛著几块用途不明的烂帆布,在风中像旗帜一样劈啪作响。
罗夏走到边缘,目光扫向四周。
没有路可以走。
即便他有突击靴也於事无补。
脚下三十多米就是刚才的战场,枪声已经稀落了,但刀刃撞击肉体的闷响还在风中隱约传来。头顶,更高处的浮空建筑底部泄出几道蒸汽,在暗红色的熔炉光里像垂死的呼吸。
他调出地图。
三维立体图景在他眼前展开。建筑、栈桥、管道、悬梯、吊索,层层叠叠的立体结构交织成一张密集的网。代表汉斯的人影正在移动,在更上方。
他不知走的哪一条路,已经跨过了更上一层的建筑群,在一条半空的悬空栈桥上移动。
然后,这个人影也消失了,就那么轻鬆地走出了地图边缘。
就像一滴墨水从纸上蒸发。
那个位置,大约在核心区外围与中环之间的某个高度。地图上,那附近有大片密集的蒸汽管道和至少三条岔开的悬空栈桥。
吕贝克外围那些毫无规划可言的临时建筑像蜂巢一样堆叠在一起,地图上能看清的是结构,看不清的是无数暗道、改装过的隱蔽入口和流动人群。
罗夏站在天边缘,冷风灌进他的领口。他喘著气,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立刻变成白雾,又被风吹散。
他牙关鼓胀起来,隨即又鬆开。
跟丟了。
这个现实像一记闷拳砸在胸口。
他扫视周围,远处的几个身影看上去有些眼熟,想必是第二组同样跟丟了的战友们。
他转身,背对著那片被霓虹灯笼罩的混乱街区。
楼下还在响著零星的枪声,夹杂著咒骂和玻璃破碎的声响。一架低空掠过的巡逻艇拖著蓝焰尾焰划过天际,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罗夏所在的天,又移开。
光柱离开的瞬间,黑暗重新压回来,比之前更浓。
他取出绑在弹药带內侧的镀铬小酒壶,拧开盖子,灌了一口。合成伏特加顺著喉咙衝下去,又苦又辣。烧灼感从食道蔓延到胃,但至少,这让他的脑子清醒了一点。
他把酒壶塞回去,重新系好帆布袋的系带,点了点自己身上的装备,什么都没丟。
埃..起码知道了汉斯身上的义体非同寻常,也算不白跑吧。
他转身走下天。
当他从建筑物底层的铁门里走出来时,街道重新变得熙熙攘攘。交火结束后,两拨帮派的倖存者们拖著伤员消失在了各自的巢穴里,只留下满地弹壳和几滩正在凝固的深色血跡。
一个流浪汉蹲在血跡旁边,用一块破布擦拭著地面一一看似清理,实则是在收集。他把浸透了血液的碎布拧进一个铁皮罐子里,动作仔细小心。
栈桥上的霓虹灯还是那么亮,那些靠墙站著的女人还是那么冷,一切照旧。
城防卫队的巡逻艇在上空盘旋,探照灯缓慢扫过街道,但没有降落。
北德的秩序就是这样。只要不死在容克贵族的地盘上,外围的死伤连一纸报告都不配。
他正准备沿著原路返回锈骨酒吧的方向,一道声音从背后传来。
“先生..”
声音很轻,怯生生的,被冷风吹得七零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