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高塔(日万第二十天)(2 / 2)
两段式扳机扣到底。
双管齐射。
粗獷的机匣剧烈后跳,两发特製的陶瓷独头弹在极近的距离上砸中汉斯背部。
燃素高压赋予了独头弹强大的动能,但未能穿透,巨像的装甲依然保护了它的主人。
但隨即產生的微型爆炸形成的陶瓷风暴却在那层装甲上炸开了几个小洞。高温碎片嵌入装甲板的间隙,灼烧著內部的管线,冒出几缕刺鼻的焦糊烟气。
汉斯被轰得向前扑倒,胸口撞在铁柵栏上。他张嘴想骂什么,涌出来的是一口腥咸血沫,顺著下巴滴在格柵上。
他气恼的转身。
罗夏已经拉开了距离。他向后退了几步,蹲在一根横倒的粗管道后面,同时“哢噠”一声完成了换弹。汉斯刚抬起机械右臂准备衝过去干掉这个恼人的蛆虫,头顶又传来那声该死的“噗”。
一发大口径钝头弹打在了他的左肩,子弹在装甲上砸出一个冒著青烟的凹坑。细碎的金属破片与火花瞬间炸开,巨大的衝击力震得他半边身子猛地一沉。
他的机械右臂因为肩部衝击而產生了零点几秒的失控抖动。
汉斯再次骂了一句极其下流的德语粗话,放弃了反扑的念头。
他扫视一圈,不得不转头逃窜,逃向另一侧。
罗夏和眾人谨慎地追击,他端著枪,用火力封锁汉斯的侧翼,迫使这头受伤的野兽按照他规划的路线,走向那条死胡同。
钢铁丛林在此处断绝。
前方是一座向外延伸的悬空栈桥,栈桥尽头是看不见底的深空。
灰白雾气在下方翻滚,高空狂风夹杂著湿气,吹打著生锈的栏杆。栏杆上凝著一层水珠,在远处熔炉的暗红光里像一排细密的血滴。
汉斯停下脚步。他握住冰冷的铁栏杆,低头俯视。
来的低沉气流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缓慢呼吸。
罗夏和几名队员从另一头压了上来。双子星黑洞洞的双管枪口指著三十步外那个喘著粗气的佣兵头子。“投降吧,沃尔夫先生。”罗夏的声音在狭窄的栈桥上迴荡,“我们要的是活口,但“活』这个字的標准,弹性很大。”
风在栈桥的钢缆间发出呜咽声。双方之间三十步的距离,空气像绷紧的琴弦。
他转过身。
退路断绝。沉重义体拖累了他的机动性,右膝的液压油正在缓慢流失。
汉斯的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掛著没擦净的血痕。他的目光从罗夏脸上移到枪口上,又移到两侧的虚空中,再移到身后那片翻涌水汽的深空。
然后他笑了。
那道劈过半张脸的旧疤痕隨著笑容扭曲成一条蜈蚣,焦黄的烟牙全部露了出来。
机械右臂猛地抬起,在齿轮咬合与气压排气声中,手腕处的装甲护板向两侧猛地弹开。
机关深处,赫然露出隱藏在齿轮与活塞之间的致命武器,那是一个短粗的铁喇叭形枪口,周围密布气压阀门和铆钉。枪管已经烧得微微发红,像一只蓄势待发的毒蛇。
霰弹手炮!
罗夏瞳孔收缩。
“躲避”
汉斯动了。
一声响亮至极的轰鸣。
毁灭性的金属风暴在极近的距离內爆发。铁砂、碎玻璃、生锈的金属碎片,伴隨著高压蒸汽,席捲了整片区域。
罗夏在轰鸣声响起的前一瞬已经扑向了左侧。他的肩膀撞在一个锚桩上,整个人缩在锚桩后面。碎片打在锚桩上,发出密集的叮噹声,几枚铁砂从缝隙中飞过,在他的外套肩部撕开了两道口子。噪音震耳欲聋。原本严密的包围网在这股无差別的爆炸面前土崩瓦解。队员们被迫趴在地上,躲避这阵致命的破片雨。
身后传来一声惨叫一一有人中弹了。
他没有回头看。
手炮开火的恐怖后坐力把汉斯的身体向后推了出去,他也没有抵抗这股力量。
汉斯发出狂妄的笑声,笑声穿透了狂风与蒸汽的噪音。他顺著后坐力张开双臂,仰面向后跃入了栈桥尽头的虚空。
金属风暴的余波平息,空气中悬浮著浓密的粉尘与水汽。
罗夏甩掉落在头髮上的金属碎屑,耳膜因为爆炸而隱隱作痛。他握紧双子星,快步衝到栈桥边缘,探出上半身向下俯视。
汉斯正在坠落。风撕扯著他的短裤和胸毛上残余的汗水,他的身体在旋转,姿態毫无美感可言。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
下方大约二十米处,一座浮空建筑正缓慢上升。那是某个小型帮派的移动据点,外壳歪歪扭扭地钉满了gg铁牌和涂鸦,推进器喷出的黑烟在它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尾巴。
汉斯的左腿在坠落中伸直。幽蓝色的黏膜光晕从左腿义肢上渗出,包裹住了汉斯的双足,在空气中留下一道萤光般的尾跡。
他的脚掌贴上了浮空建筑的垂直外壁。
没有滑动。没有反弹。他就像一只巨大的、浑身散发著机油臭味的壁虎,稳稳地吸附在那面铁壁上。汉斯单腿站在垂直的墙面上,扭过头,隔著逐渐拉宽的虚空,衝著栈桥边缘的罗夏冷笑。
焦黄的烟牙在霓虹灯下格外刺眼。他抬起那条因后坐力而半麻痹的机械右臂,缓缓竖起了一根中指。“嗤”
中指关节处的排气阀还配合著喷出了一股白色蒸汽,逸散在半空中。
那座浮空建筑继续攀升,载著他驶向吕贝克更上层、更混乱的空域。
罗夏扶著栈桥边缘的钢缆,盯著对方看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