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富饶之祸(1 / 2)
陈二第六次睁眼时......
天地仍未大醒。
入目,仍是一副草木掘尽,村落凋残的荒郊景象。
令人难免怀疑,毋毋穹顶,终究再难大醒。
古怪。
古怪。
当真很古怪。
他分明记得,二十年前,不,十年前,五年前,人世也不是这样的。
那时,‘仁德威武万岁大皇帝’尚未崩殂,邕州虽说离皇城十万八千里远,可偶尔亦能得到几分照拂。
天下欣欣向荣,贸易繁盛,时不时还有减免些许赋税。
所有人都觉得自己往后的日子会过得更好,故而饶是他们这样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仍显不出什么末法景象。
那时,他虽老爹已死,老娘又大病缠身,时不时便得求爷爷告奶奶的求人借钱......
但也是有好心人肯借的。
有人借钱,药铺里偶尔也有大夫愿意开口,为他向掌柜赊药。
日子当然不好过,亦总是一天天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永远难以停下奔劳。
可他总也觉得,日子饶是难熬,但还是能过的。
然而如今,一切都变了。
一切,全部都变了。
虽不愿也不想如此提及,但事实便是——
天下人心,不总都有恶念,也不总有善念。
上头人雷厉风行一些,明眼里瞧见的善人多些,恶人畏惧善人,天下恶人便就越少些。
与之同语,若越来越多的人发觉天下之恶盖善,恶人便会越来越多,致使善人反倒不敢暴露身份。
大皇帝一崩殂,什么牛鬼蛇神都来了。
原先那些被大皇帝打到山窝窝里面的北境蛮子,竟也敢踏着铁蹄南下,横占半壁江山。
好多原先尚且人模狗样的‘朝廷命官’们......
争先恐后怕自己吃亏,想尽办法搜刮民脂民膏。
正如邕州,邕州从前也不曾重税盘剥,可自大皇帝死后的这几年来,赋税一年比一年重。
两三年前听人说换了皇帝,去岁时,更是连‘丁粟赋’这种东西都整了出来。
那狗皇帝下旨之前,怎么不打听打听?
别说是乡野百姓,就算是一城内有恒产良民,谁家男丁能不费吹灰之力一人掏出一石粟米?
掏不出的。
掏不出的。
越收越穷,越穷,上头越是要收。
上头人的做法,总给人一种‘天下将乱,我不多从百姓身上刮上一笔,等乱世一起,届时如何保身’之感。
每个人都想要明哲保身,便每个人也都没了共患难的心念......
恶人越来越多时,人只会争先恐后怕自己不够恶。
类似之事,不光是在邕州,他这一路前往崇安,路上见到甚多甚多。
什么烧抢劫掠,什么强征入伍,什么卖身葬父,什么爹娘卖子......
什么趁着其他人想给自家孩子一条生路的空档,将孩子骗走,再卖入娼楼......
更是比比皆是。
但令陈二最最没有想到的是,这一趟折返下来,所见所闻最最宛若人间炼狱的地方,竟就在自家门口。
邕州。
居然,就是邕州。
他尚且记得,他离开邕州时,邕州的景象,一片愁云惨淡,但也不至于饿殍遍野。
可他这回回来,远远路过坛城时,隔着几十里,都能闻见内里恶臭冲天,蚊蝇漫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