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当珍(2 / 2)
季雨珊伸出三根手指,三百两,卖断。
李掌柜捻着山羊胡,指尖在算盘珠子上无意识地滑动。三百两……这价钱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若是寻常客人,他定要压到二百两以下。可这姑娘说话滴水不漏,连“金玉斋”都知道,怕是不好糊弄。
“姑娘,”他拖长了调子,将锦盒往柜台中央推了半寸,“海岛不比扬州,这等精细物件,识货的人少,收的人就更少了。一百五十两,现银结清,如何?”
季雨珊轻轻合上锦盒盖子,动作不疾不徐:“既如此,便不打扰掌柜了。”说罢转身欲走。
“且慢!”王掌柜急忙绕过柜台,堆起笑脸,“生意总要商量着来。姑娘若诚心出手,一百八十两,不能再多了。”他边说边观察季雨珊的神色,却见她眉眼间并无波动,只淡淡道:“三百两,少一分不卖。掌柜既知海岛无人识货,我拿去西街问问便是。”
这话戳中了李掌柜的心事。西街那家“诚信当”虽铺面小,可杨掌柜确实是个识货的,若这好东西落到他手里……
哎哎,姑娘留步!李掌柜连忙拦住,脸上堆起假笑,您说三百两,我这小本买卖,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现银。这样,我给您二百两,这可是实打实的价钱了,如何?
季雨珊指尖轻轻敲击着柜台,沉吟片刻:二百两太少。我看掌柜这铺子里,光是墙上挂着的那幅寒江独钓图就值两百两,三百两现银应该难不倒您。
李掌柜心头猛地一紧,她连我墙上的画都认得?这丫头究竟是什么来头?不行,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笔生意做成,也许她就是我的贵人!
姑娘真是好眼力!王掌柜擦了擦汗,咬咬牙道,三百两就三百两,我这就给你称银子。
季雨珊接过沉甸甸的银子,仔细用戥子核对无误后,将银子揣进袖中。转身时她忽然顿住脚步,目光扫过墙上的画作,淡淡开口:掌柜的,你墙上那幅寒江独钓图,墨色浮于纸面,笔法滞涩,怕是临摹的赝品。说罢推门而出,雨已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她撑开油纸伞,背影消失在烟雨朦胧的巷口。
李掌柜听得这话,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如纸。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墙边,小心翼翼地取下那幅“寒江独钓图”,轻轻平铺在柜台上。手指颤抖着拂过画纸,凑近了仔细端详图中老翁的蓑衣、鱼竿,乃至水面的每一道波纹。
“墨色浮于纸面?笔法这般滞涩?”李掌柜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凑近画轴,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反复比对笔触的浓淡枯湿,又屈指轻轻叩击画纸,细听那沉闷的声响。看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李掌柜的眼睛都看酸了,却依旧没瞧出半分破绽。他猛地一掌拍在柜台上,冷哼一声:“哼,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懂什么字画!定是见我压价,故意信口雌黄,想撒这口怨气罢了!”
话虽如此,李掌柜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重新将画挂回墙上,可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总觉得那老翁的神态似乎真的少了几分神韵。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敲打着屋檐,也敲打着李掌柜那颗七上八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