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花瓣(2 / 2)
“没有捡过。”他说。
“那你等一下哦。”奈奈子马上就蹲了下去,在地上挑了一小会儿,挑出了一片花瓣,然后举到了他的面前。那片花瓣非常完整,边缘一点破损都没有,形状是很標准的五瓣椭圆形,放在她小小的掌心里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小片淡粉色的绸缎。“这个给你。这样以后,你就是捡过的了。”
上杉信把它接了过来。那片花瓣放在他的掌心里面,轻得好像几乎没有什么触感,他需要用眼睛去確认它还在那里,才不会觉得自己的手里面是空的。
他看了看奈奈子那一脸期待的表情,然后就非常小心地把那片花瓣放进了自己衬衫的口袋里面。口袋在左胸那个位置,原本只用来放钢笔和便签本的。他把花瓣放在了便签本的最上面那一页里面夹好了,心里面想,这样的话就不会被压坏了。
走了没有多久,奈奈子又蹲下来了。这一次她是在看一只蜗牛。那只蜗牛正在人行道的边上慢慢地爬,触角伸得非常长,壳是浅褐色的,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纹路。奈奈子蹲在蜗牛的前面,两只手撑著自己的膝盖,跟蜗牛之间保持的距离大概是二十厘米的样子。她没有伸手去碰它,就是那样安安静静地看著。
“真綾妈妈你看,它要去哪里呀”
“大概是去找吃的东西吧。”青木真綾也在她的旁边蹲了下来,裙摆拖在了地上她也没有在意。
“它的房子好小哦。”
“因为它要自己背著走呀,太大了它就背不动了。”
奈奈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好像是认可了这个解释。饭糰是不需要背著房子走的,所以它的窝可以很大很大;蜗牛是要背一辈子的,所以它的壳就只能小小一个。这个世界上每一种生物的负担都是不一样的,她大概正在用她自己的方式去理解这一件事情。
上杉信站在她们的身后,並没有蹲下来。他在观察四周的环境—一这是一个职业习惯,任何停留时间超过一分钟的位置,他都会下意识地去做一个环境的评估。
便利店就在左前方大概八十米的地方,便利店旁边是一个公交站牌,站牌后面是一排比较低矮的灌木。视野是很开阔的,没有盲区,附近也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员。马路口那边没有突然加速的车辆。阳光正好,风速是二级。安全。
他以前做这种环境评估,是为了应对突发的情况。现在再做评估,只是习惯而已,不是为了防备什么。这个区別是非常细微的,但是他自己的感觉是知道的。以前他扫描周围,是在寻找潜在的风险来源,现在他扫描完了,確认没有什么问题,然后就会把目光收回来,重新放在奈奈子和青木真綾的身上。
又往前面走了一段,奈奈子在便利店门口自己选了冰淇淋。冰柜是很大的,她要踮著脚才能看到最上面的那一层,手指在玻璃门上面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支草莓味的,因为包装纸是粉色的。
青木真綾拿了一支抹茶的,上杉信没有拿。他不怎么爱吃甜的东西,这个倒是实话。但是青木真綾多买了一杯黑咖啡递给了他,什么都没有说。他把咖啡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咖啡是热的,纸杯外面套了两层隔热的杯套,是她特意给他套上去的。
便利店的外面有一排长椅,他们就坐在那里晒太阳。奈奈子吃冰淇淋吃得非常慢,舔一下,然后就把冰淇淋举在手里面看它融化那么一点点,然后再去舔一下。她的嘴巴周围沾了一圈粉色的奶油,青木真綾就从帆布袋里面拿出了湿巾来帮她擦,擦了两次之后奈奈子说不用再擦了,她还有一半没有吃完呢。
上杉信喝了一口咖啡。是苦的,就是那种很普通的便利店咖啡。但是他坐在长椅上面,太阳晒在了肩膀上,衬衫口袋里面的那片花瓣还带著从地面上吸收来的那一点点微凉,奈奈子吃完了最后一口冰淇淋,就站起来跑去追一只鸽子了。
他觉得今天早上的这个气温,比平时要舒服了大概几度左右。可能是天气確实变好了,也可能是別的什么原因,他说不太上来。
回去的路上,奈奈子走累了,青木真綾就把她抱了起来。她趴在青木真綾的肩头,脸蛋贴著肩膀,还没有完全睡著,只是眯著眼睛,嘴里面含含糊糊地在问明天还能不能下来。
“能。”上杉信说。他伸出手去,把奈奈子手腕上面滑下来的那个布袋取了下来,掛在了自己的手上。布袋的口没有绑好,花瓣撒出来了一点点,他就用手指把花瓣拨了回去,重新把袋口繫紧了,力度刚好控制在那种不会鬆开、也不会太紧的刻度上面。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那棵樱花树还在落著花瓣,那个物业老头已经抽完了烟回去继续干活了。电梯里面只有他们三个人,青木真綾靠著电梯壁,奈奈子在她的怀里面已经睡得很熟了,呼吸正喷在她的脖子上面。
她把围巾拉了下来,小心地折了折,塞进了包里面。电梯门关上了,不锈钢的门板上面映出了三个人的影子。上杉信看著不锈钢门板上面的那些影子,看到了自己的手里面还拎著奈奈子的布袋,那个布袋上面绣著一只小猫的图案,跟饭糰长得一点都不像,但她坚持说那就是照著饭糰画的。
电梯到了。门打开了,青木真綾先走出去拿钥匙,他跟在后面。进了门之后,青木真綾把奈奈子放到了沙发上面,脱掉了她的小外套,搭在了沙发的扶手上面。
上杉信则把布袋掛在了玄关的掛鉤上,然后走进了厨房,倒了一杯水。透过厨房的那个窗口,可以看到公寓楼下的那棵樱花树还在落著花瓣,他就站在窗前看了一小会儿。衬衫口袋里面的那片花瓣,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还是完整的,没有碎掉,然后他又把它放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