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6章 “误会。”(2 / 2)
蔡京放下茶盏,又摇了摇头,补上一句道。
“少年老成,城府极深。
……可终究还是太年轻,眼界格局,终究有所拘囿。”
蔡行听着这般近乎赞许的评判,心中暗自不悦,只能勉强拱手道。
“孙儿愚钝,若非林冲一事,实在看不出此人破绽究竟在何处。”
蔡京一声轻叹,反问道:“老夫难道需要知晓高俅行事的内情,才能断定他有问题吗?”
蔡行骤然一怔,呆呆望着祖父。
蔡京慢悠悠啜饮茶水道:“老夫只需要明白,他高俅,有心与老夫争权,便足够了。”
他话语一顿,已然不指望孙儿能够完全通透,缓缓道。
“此子同样如此。
他算得清人心利弊,却漏了最要命的一处。
昨夜真君神诞,烟花升空,漫天烟火之下,那一声‘陇西李氏,武翼郎李继业,恭贺真君诞辰!’。
旁人看来,不过是庆贺之举,证明他并非局中之人。
可在老夫眼中,世间万事,不问内情合乎情理与否,但凡祸乱发生,每一个现身在场之人,皆有嫌疑。
他自以为高明,想要大隐隐于市。
可李继业这三个字,本就不该在那一夜,到老夫的眼中。
这,便是他的破绽。”
蔡行面色犹疑,却不敢再多辩驳。
蔡京瞧出孙儿阅历浅薄,难以信服这套论断,摇头继续道。
“你再回想他入京之后的种种:通天门下巧计退辽使。
入城先拜我,再拜高俅,而后拜慕容贵妃;录事巷中与辽使争锋,博取声名。
他骨子里,本就是个爱行险的人。”
太师目光一闪道:“再加他入京之后,汴京便接连生出这般动荡。
倘若不是他年岁尚幼,官职低微,老夫几乎便要断定,他才是这一场大乱的主谋!”
蔡行闻言狠狠点头道:“孙儿明白,那便一并查他们二人!”
不料蔡京却摇了摇头道:“眼下,动不得。”
蔡行猛地愣住,疑惑道:“为何?”
蔡京抬眼看向他,缓声道:“无忧洞、西夏。”
蔡行始料未及,脱口而出道:“可这不是假的吗?”
蔡京起身负手立于窗前,眺望满城汴京道。
“可无忧洞的祸乱是真,西夏边境交战亦是真。
官家需要一个交代,群臣需要一个借口,禁军需要推卸罪责。
于是无忧洞与西夏……便成了真的。既然已成真事,便要当真事处置。
无忧洞要清剿,西夏战事,也要全力推进。”
蔡行点头拱手道:“孙儿明白。那便暂且搁置二人,先处理无忧洞与西夏战局。
待到得胜之后,祖父安定汴京、稳固边疆,携赫赫威势。
高俅不过一介帝王宠臣,目光短浅,如何抵挡祖父煌煌大势!”
蔡京放下茶盏,缓缓转身,背对着窗外天光,望着孙儿,一声叹息道。
“你真是榆木脑袋。老夫暂且不动,却不曾不能探查。”
蔡行一怔,满心疑惑道:“可此时暗中查探,岂不是容易……打草、惊蛇?”
蔡京闻言摇头道:“过几日,老夫要筹办一场品鉴诗会,把京中有名望的年轻士子尽数请来。”
他转过身,一根食指抵在茶盏边缘,轻轻向外一推,缓声道。
“……把李继业,也请来。”
咔嚓——
话语,茶盏一声轻响,碎了一地。
瓷片散在青砖地面上,大大密密麻麻。
阳光从窗外槐叶间漏下来,碎光纵横交错铺在砖上。
青盏如子,白如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