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眼中的你（1 / 2）
商队的马车在莱昂城外走了小半天，路面从石板变成了夯土，车轮碾上去闷声闷气的。
邪天言坐在车辕上，背靠着货箱，手里的弓横放在膝盖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弓弦。
石头赶着前面的车，老周走在最末尾押队，米莉安嫌车厢里闷，展开翅膀飞到半空中去了，远远看上去像个金色的风筝。邪天言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垂下来的车帘——诗诗在车厢里靠着货箱打盹。
商行那摊子事折腾了大半天，她一个看板娘，体力和精力都有限，上车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把头转回来，继续拨弄弓弦。
不过他的心思早就飘到了外面。
那个情报贩子，那个在社区里被传成“什么都知道”的飞鸟咨询，居然是个社恐到不敢正面看人的女孩子。
而且她跟诗诗说话的时候，语气和跟别人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是情报交易的语气，是那种……熟到不需要客气的语气。
邪天言把弓弦又拨了一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想什么。或者说他在努力不让自己去想那个呼之欲出的结论。
飞鸟把天使借给诗诗，飞鸟亲自跑来莱昂城给诗诗撑场面，飞鸟把护身符塞给他然后说“是给诗诗的”这些事放在任何一个玩家和NPC之间都说不通。
除非诗诗不是NPC。
除非飞鸟知道诗诗不是NPC。
邪天言把弓翻了个面，指腹按在弓臂上，用力过猛，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指甲印。他盯着那道印子看了两秒，然后把弓放到一边，伸手从领口里掏出那枚护身符，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纹路看不懂，材质摸上去像是某种骨质品，但比骨头轻，温温的，贴着皮肤放久了也不会凉。高等级玩家赠送的小道具……
可惜邪天言完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扫描也试过了，社区也上过了，依旧是没弄明白。
邪天言把护身符塞回去，抬头看了一眼天。云层压得低，灰蒙蒙的，从莱昂城方向往西边堆过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天边搅动。
他眯了眯眼，觉得那片云的颜色不太对……
天空……是紫色的吗？
“快变天了。”老周在后面喊了一嗓子，“看西边那片云，走快些，前面有个废弃驿站，赶在雨前能到。”
邪天言应了一声，把弓拿起来，从车辕上跳下去，活动了一下坐麻了的腿。石头在前面挥了挥鞭子，车轮碾过一段碎石路，车厢晃了一下。
车帘被从里面掀开一角。白诗宇探出半个脑袋，头发睡得有点乱，眼神还迷迷糊糊的。
“到哪了？”
“荒原中段。”邪天言走到车厢旁边，跟车并排走，“你再睡会儿，还早。”
“颠得睡不着了。”白诗宇揉了揉眼睛，把车帘全掀开，往外看了看。西边的紫色云层又厚了几分，边缘翻卷着，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那片云……什么时候出现的？”
“刚才。”邪天言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你觉得不像是正常的云？”
虽然邪天言想问一下白诗宇究竟是怎么睡着的，毕竟在他的印象里，看板娘应该不用休息……
不过现在这个情况，感觉不像是能问出口的样子……
“你看着像是正常的吗？”白诗宇没好气地反问回去。
“石头，再快一点。”白诗宇朝前面喊了一声，然后转向邪天言，压低声音，“你看云的
邪天言眯起眼，把视觉辅助调到了最高。远处的荒原尽头，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一层淡淡的蓝色雾气贴着地面蔓延。不是雾气该有的颜色，蓝得不自然，像是有人把荧光剂倒进了水里。
雾气移动的速度很快，肉眼可见地往这边推过来，所过之处，枯草和矮灌木迅速塌了下去。
“灾变区扩散了。”白诗宇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这条路在安全范围内，不应该遇到这个，至少我们过来时并不是这样。”
邪天言把弓握紧了。他没问“你确定吗”之类的问题，诗诗说这话的语气不是猜测，是判断，他这才想起来，诗诗似乎经常像这样提出自己的想法。
不过以前他经常是把这类情况当做诗诗的特性。
那是他接触的NPC还不够多……
但现在，在他实实在在在土领生活了一个月之后，这游戏的NPC究竟是个什么状况，他勉强还是知道的。
诗诗真的完全不像是NPC。
“这玩意怎么用？”邪天言把护身符从领口里拽出来，挂在衣服外面。
“不太清楚，但飞鸟给的东西应该不用担心，先这么带着吧。”白诗宇并没有纠结这个护身符，她很相信飞鸟的判断。
但这在邪天言耳里，又是另一番滋味。
“石头！往右绕，走旧驿道！”老周在后面吼了一声，“前面的路被蓝雾封了！”
车队开始转向。石头拽着缰绳把马车往右带，车轮碾过荒草丛，发出沙沙的响声。米莉安从天上降下来，落在车厢顶上，翅膀收拢，金色的羽毛在灰紫色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白诗宇，那边有东西在动。”米莉安指了指蓝雾的方向，语气倒是很平静，不像是在报告危险，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鲜事，“很大的东西，四条腿，不对，六条，也可能是八条，它在雾里走来走去，好像很饿。”
“你能看清是什么吗？”
“看不清，雾里面什么都看不清。”米莉安歪了歪头，“但是咱能去和他们打架吗？感觉会超有意思！”
“……”白诗宇扶额，“不能！”
邪天言翻身上了车厢顶，在米莉安旁边蹲下来，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蓝雾已经近了许多，翻滚的速度比刚才更快，雾里面确实有个影影绰绰的轮廓在移动。
体型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野兽都大，轮廓模糊，像是几条腿同时在动，又像是不断变换着形状。
他把弓抬起来，箭搭上弦，但没拉。
距离太远，看不清目标，而且那个东西的动作让他本能地觉得，弓箭可能确实不太管用，或许该用枪？
“别射。”白诗宇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带着一种不太像她平时说话音调的冷静，“灾变异兽对远程攻击的应激反应是追踪攻击来源。你射一箭，它大概就能锁定你。”
“你怎么知道？”
“……”
“回想一下，我们遭遇过的灾变怪物，但凡是我们先手进攻的情况，最后的下场都不是好结果。”
车厢里沉默了一瞬。
邪天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得确实不错，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他愈发觉得，内心中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了。
如果一直憋在心里，这份感情迟早要变质。
或许他应该打一打直球？
他把弓放下来，从车厢顶上跳回地面，走到车厢旁边，掀开车帘往里面看了一眼。白诗宇坐在货箱中间，腿上摊着一张地图，手指正沿着一条路线慢慢划过去，看上去十分可爱。
“诗诗。”
“嗯？”
“我们除了藤蔓怪物之外，还遇见过别的吗？为什么它们是……灾变异兽？”
“……”
“这是老瑞克告诉你的吧？”
“……”
“老瑞克是玩家哦，你知道吗？”
“……”
车厢里安静下来。米莉安在车顶上蹲着，低头看着两人，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犹豫要不要飞下来。
远处的蓝雾翻涌着逼近，那个巨大的轮廓在雾中时隐时现，低沉的脚步声隔很远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
白诗宇把地图折起来，放在一边。她抬起头看邪天言，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生气，只是有一种很淡的无奈，像是早就知道这个问题会来，只是不确定会在什么时候被问出来。
“邪天言。”她叫了他的全名。
“嗯。”
“你想问的不是这个吧。”
邪天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了点头。他靠着车厢边框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压在木框上，压出浅浅的白印。
“你是NPC吗？”他问。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不是后悔问了这个问题，是后悔用这种方式问。太直接了，像是在审问，跟他想要的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完全不是一回事。
但他把这句话憋了太久，从老瑞克跟他谈心过之后就开始憋，憋过了土领的重建，憋过了商队的路程，憋过了莱昂城的谈判，直至飞鸟的再次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