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约会(2 / 2)
好像——真的有点晕。
世界变得软绵绵的。石板路在脚下微微晃动,月桂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像摇晃的水纹。魔法灯的蓝光化成一团一团的光晕,好看得让她想伸手去抓。
邪天言付了钱,站到她旁边。
走得了吗。
走得了!
白诗宇往前踏出一步。左脚踩在石板上,右脚踩在石板的缝上,身体往旁边歪过去。
邪天言扶住她的肩膀。
走不了。
走得了的——刚刚那个不算——
白诗宇从他手里挣出来,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次踩稳了。
你看!
她转过身,对着邪天言张开手臂。夜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开,糖苹果的红色、魔法灯的蓝色、烤肉的橙色,全混在一起,变成一团暖融融的光团。
邪天言站在原地,他有些看呆了。
白诗宇放下手臂,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夜市很吵,但那些嘈杂声都变成了远远的背景音。
喂,邪天言。
你第一次在土领告白的时候——
邪天言的表情僵了一下,他并不想回忆起自己看的黑历史,更何况还是当事人前来讲述。
白诗宇没注意到。她脑袋里的酒精正在把平时锁得严严实实的话,一把一把地往外抛。
格伦那个家伙突然推门进来——哈哈哈哈——你的表情——真的超好笑的——
她笑得弯下腰。笑完了直起身,擦了擦眼角。
我当时就想说——你这个人——挑时机的能力——是负的——
……现在你也不见得挑得多好。
我现在没有在告白!
白诗宇用力摆手。
我只是想说——你第二次那个——在马车上的时候——
她顿了顿。酒精让思绪变得像踩在水面上,一脚深一脚浅。有些话平时说不出口,现在却像自己长了腿一样往外跑。
诗诗就是诗诗——你知不知道这种话——
她拿手指戳了戳邪天言的胸口。
会让人的心——跳得超级快的——
邪天言握住她的手指。
有多快。
白诗宇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心口上,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变得有些大胆。
是因为醉酒的原因,自己一直压抑着的诗诗的那部分溢出来了吗?
你自己听。
心脏砰砰地跳。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邪天言的手没有动,只是贴着那块跳动的温度。
白诗宇仰头看他。
夜市的光在他脸上跳。他的眼睛很亮,比她见过的任何魔法灯都亮。
你这个人——白诗宇把他的手推开,真的太犯规了——
她转身往前走。步伐还是歪歪扭扭的,但比刚才稳了一些。
还有——你早上挡在我面前——黑鲨想握手你都不让——你以为我没看到——
那个时候又不清楚他是什么人。邪天言半掩着脸,很显然是被白诗宇刚刚大胆的举动给弄慌了神。现在的表情,绝对非常精彩。
所以呢。
所以他不应该碰你。
白诗宇停下脚步。她转过身,月光落在她脸上。
邪天言。
你觉得我是谁。
邪天言看着她的眼睛。
你是诗诗。
诗诗是谁。
土领的看板娘。希希的前辈。格伦的甲方。符云云的——
我问的不是这个。
白诗宇打断他。她往前走了一步,站得很近。果酒的甜味在两人之间飘着。
我问的是——对你来说——诗诗是谁。
邪天言沉默了片刻。
对我来说,诗诗就是诗诗。不是玩家,不是NPC,不是……
邪天言咬紧下唇,似乎是卯足了力气,接着说:“诗诗是我一直喜欢着的人。不论在你是什么样子,在我眼中,你就是诗诗,我爱你,这就足够了。”
……
白诗宇盯着他。
然后僵硬地挪开视线……
她似乎意识到了自己在面对什么……
只是……
酒精让自己迷迷糊糊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邪天言这小子之前有那么好看吗?
现在的天气有那么热吗?
我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嘛!
这个人……
怎么每次都用最普通的话说最犯规的事。
她嘟了嘟嘴。
那如果——如果有一天——诗诗不是诗诗了——
不可能。
你凭什么说不可能……
因为你永远不会不是你自己。
白诗宇感觉眼眶有点热。她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回去。
……你这种自信是哪来的。
从你身上来的。
邪天言伸出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握进掌心。
“……”
她想说些什么。说墨鸯的事,说她其实不是完全的NPC,说她心里还有一个人也在等她。但酒精让这些念头变得模糊,只剩下一团温暖的、说不清的情绪堵在胸口。
……笨蛋。
她低下头,想往前走几步,但摇摇晃晃的,只好抵在邪天言的胸口上。
你们两个都是笨蛋。
两个?
白诗宇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站着,额头抵着他的衣服,听着他的心跳。
夜市的喧闹在远处继续。烤肉摊的吆喝声,小孩的笑声,喷泉的水声。全都变成了背景,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温暖的白噪音。
过了好一会儿,白诗宇抬起头。
回旅舍。
你走得动吗?
走不动。
那怎么办。
虽说看板娘是不需要睡觉的,但诗诗似乎是酒精白痴这件事似乎已然压过了不休息的本能。
白诗宇揉了揉眼睛。果酒的后劲正在把她往困倦的深渊里拽,眼皮越来越重。
你背我。白诗宇轻笑出声。
邪天言看了她片刻。然后转过身,蹲下去。
白诗宇趴到他背上。他的背很宽,衣服上有皮革和弓箭的味道。她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闭上眼睛。世界在身下晃悠晃悠地往后退,像是坐在小船上漂在温和的河里。
邪天言。
今天的夜市——
她打了个小小的酒嗝。
还行吧……
邪天言没有回答。
白诗宇的意识开始模糊。最后她好像听到邪天言说了句什么,但她已经分不清那是真实还是梦境了。
旅舍的灯还亮着。
米莉安蹲在楼梯口,翅膀裹住自己,眨着蓝色的大眼睛看着邪天言背着白诗宇走进来。
你怎么把诗诗搞醉了。
怎么给我说的那么坏?
咱刚才读到……算了不说了。米莉安视线在两人间游离,坏笑道。
白诗宇在邪天言背上哼了一声,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
米莉安站起来,翅膀抖了抖。
咱去给诗诗倒水。
她飘走了。
邪天言背着白诗宇上楼。二楼的走廊很窄,木板在脚下轻轻吱呀。他找到白诗宇的房间,用肩膀推开门,把她放在床上。
白诗宇的手攥着他的衣角。
别走。
邪天言在床边坐下来。
不走。
白诗宇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醉意让那双眼睛变得水汪汪的,瞳孔里映着窗外的月光。
你说的。
我说的。
白诗宇松开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邪天言没有听清。
米莉安端着一杯水飘进来,放在床头。
诗诗睡了。
米莉安歪着头看邪天言。
你要在这里坐着吗。
坐一会儿。
米莉安眨了眨眼睛,打了个哈欠。
晚安。
金色的翅膀收拢,米莉安飘出了房间。
……
邪天言默默地从潜入设备中坐起。
他长呼出一口气,不对,是两口?
到底几口连他自己也说不清了……
“太犯规了吧……诗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