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三分日本(1 / 2)
船,是两天后到的。
不是全部十艘,林启只带了四艘主力战舰——破浪号、镇海号、伏波号、定远号,以及六艘中型补给船。但即便是这支“小型”舰队,当它们那高耸的桅杆、漆黑的船体、滚滚的浓烟出现在京都附近的内海(濑户内海)时,引发的震撼依然是毁灭性的。
京都地区靠海,但离真正的深水港还有段距离。林启的舰队停在了摄津国的难波津(今大阪附近)外海。这里水足够深,能停大船,离京都又近,快马一日可至。
当那四艘如同海上城堡般的巨舰在晨曦中缓缓驶近,锚链抛下时发出的巨响仿佛砸在每一个京都人的心上。岸上早已聚集了无数人——有本地渔民、商人、百姓,更有各方势力派来的探子。他们看着那些船上黑洞洞的炮窗,看着甲板上整齐肃立、盔甲鲜明的宋军水兵,看着那面在晨风中猎猎作响的“林”字王旗,只觉得喉咙发干,腿脚发软。
这不是来谈判的。
这是来示威的。
是来告诉所有人——我来了,我说的话,就是规矩。
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京都,传到皇宫,传到藤原府邸,传到源、平两军的营地。
“宋国水师……真的来了!”
“四艘大船!还有好多小船!上面全是兵!”
“他们停在海上了!炮口好像对着岸上!”
恐慌如同瘟疫般再次升级。原本还在僵持、观望、暗中交易的各方势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压倒性的力量,逼到了必须立刻做出选择的悬崖边。
……
“破浪号”的舰长室内,林启正站在舷窗前,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远处依稀可见的京都轮廓。萧琳安静地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几份刚刚收到的密报。
“王爷,京都那边,各方反应很快。”萧琳轻声汇报,“藤原赖通又派了三波使者,一波比一波急,条件一次比一次丰厚,连‘愿以亲子为质、永世称臣’的话都说出来了。平正盛和源为义那边,虽然没再派人来,但安抚司的密探回报,两人的军营昨夜都灯火通明,将领进进出出,显然也在紧急商议。白河天皇……据说在宫里砸了不少东西,然后召集了几个还忠于他的老臣,闭门密谈到现在。”
林启放下望远镜,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狗急跳墙,人急让利。都在等别人先出价,又怕自己出价晚了。”
他转身走回桌边坐下,示意萧琳也坐。
“萧琳,你来猜猜,这四方——白河天皇、藤原赖通、平正盛、源为义——如果必须选一个出卖日本利益最多的,会是谁?”
萧琳想了想,很认真地说:“应该是藤原赖通吧?他现在最危险,最想活命,为了保住关白的位置和家族,应该什么条件都肯答应。”
“错了。”林启摇了摇头,端起茶杯,“藤原氏把持朝政百年,骨子里有一种病态的‘贵族尊严’。他可以割地,可以赔款,甚至可以称臣,但让他彻底变成一条唯命是从、没有自己思想的狗,他反而会犹豫,会挣扎。因为他潜意识里还觉得,自己是‘公卿之首’,有别于那些‘粗鄙’的武士。这种扭曲的尊严感,有时候会变成一种愚蠢的坚持。”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真正能毫无心理负担出卖一切的,恰恰是平正盛和源为义这种‘崛起者’。”
萧琳有些不解:“他们不是武士吗?武士不是最讲忠义?”
“忠义?”林启嗤笑一声,“那是对他们自己小圈子的忠义,是对能带给他们利益的强者的忠义。他们出身地方豪族,靠军功和钻营爬到今天的位置,骨子里没有藤原氏那种累世的‘优越感’,也没有天皇那种‘万世一系’的包袱。他们更实际,更贪婪,也更……没有底线。”
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他们想要的,是权力,是地位,是成为人上人。至于这权力是来自天皇的赐予,还是来自外国的扶持,对他们来说,区别不大。甚至,外国的扶持更直接,更有效。只要给他们足够高的位置,足够大的利益,他们能把自己祖坟卖了,眼睛都不眨一下。”
萧琳听得暗暗心惊。她跟随林启日久,知道王爷擅长权谋,对敌人从不手软。但像这次对日本这般,从骨子里透出的冷意和……一种近乎刻骨的算计,还是让她有些不安。
“王爷,”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您似乎……对日本格外……严厉。之前对辽国,对西域诸国,虽然也用了手段,但多是拉拢分化,给予活路。可对日本,您好像是想……”
“想让他们万劫不复?”林启替她说完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目光投向窗外那片陌生的土地,“你看出来了。”
萧琳轻轻点头。
林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有些地方,有些民族,骨子里就带着狼性和奴性。你强时,他卑躬屈膝,学习模仿,恨不得舔你的脚。你弱时,他立刻就会扑上来,撕咬你的血肉,啃食你的骨头,还要把你的文明踩进泥里,证明他们才是优秀的。”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萧琳却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她无法理解王爷这番话里那沉重的、仿佛穿越了时空的恨意。
“日本现在像什么?像一个刚刚学会走路、手里拿着木棍的顽童,但骨子里已经充满了暴力和等级的观念。如果让它统一,让它强大起来,它会干什么?”林启看向萧琳,“它会第一个把矛头对准谁?是对隔海相望、富庶辽阔的大宋,还是对那些更弱的南洋小国?”
萧琳说不出话。
“所以,我不能让它统一,更不能让它安心发展。”林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像在下一盘棋,“我要把它打碎,打散,让它内部永远充满猜忌、仇恨和战争。”
“藤原赖通代表旧公卿势力,平正盛、源为义代表新兴武士集团,白河天皇(或者说天皇制度)代表那点可怜的正统性。这三方,我要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吃不掉谁。”
“刚开始,我可以扶他们一把,让他们三分天下,暂时‘和平’。但这种和平是假的,是建立在外部威慑和我给他们的许诺上的。一旦我离开,威慑减弱,许诺需要兑现,他们之间积累的矛盾、猜疑、对权力的渴望,会立刻像火山一样爆发。”
林启的眼中闪烁着冷酷而清醒的光芒:“他们会打,会不停地打。今天你联和我打他,明天他联和我打你。京都今天姓平,明天姓源,后天可能又被藤原氏夺回去。战争会消耗他们的人口,财力,精力。他们会越来越弱,越来越依赖外部的支持——比如,我们大宋的武器,贷宽,甚至‘调停’。”
“到时候,大宋不需要费一兵一卒,只需要坐在对岸,看着他们流血,然后……适时地卖点刀剑火药,收点利息,再挑拨一下,就能让这场战争永无休止。日本,将陷入一个长达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真正的大混战时代。它将再也没有能力,也没有心思,去窥视外面的世界。”
萧琳听完,久久无言。她终于明白了王爷的全盘谋划。这不是简单的离间,这是要把一个国家的未来,彻底拖入血腥的泥潭。这计谋太深,也太毒了。
“觉得我狠?”林启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
萧琳低下头:“妾身……不敢。王爷深谋远虑,必是为大宋万世基业。”
“你不用怕。”林启的语气缓和了些,“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人残忍。日本,从来不是,也永远不会是我们的朋友。现在不是,将来……更不会是。既然注定是敌人,那我就要在它还没成气候的时候,亲手给它戴上枷锁,钉上镣铐,让它永远只能在笼子里,对着自己人呲牙。”
……
就在林启对萧琳剖析自己谋划的同时,王泰在平安京的活动也进入了最后,也是最关键的阶段。
他不仅见了平正盛,用“关白”之位诱惑。同样,在极隐秘的情况下,他也通过中间人,接触了刚刚率军抵达京都外围、正踌躇满志的源为义。
对源为义,王泰的说辞稍有不同,但核心一致。
“源大人军功赫赫,威震关东,乃日本第一猛将。藤原氏腐朽,平正盛狡诈,白河天皇稚嫩,皆非明主。王爷甚为源大人不值。以大人之才,当为征夷大将军,开府建牙,统御天下武士,方不负平生抱负!”
征夷大将军!这可是比关白对武士来说更具吸引力的头衔!是武家政权(幕府)首领的代名词!
王泰同样抛出了条件:宋国的支持,换取源为义的“合作”。同时,也隐晦地暗示,平正盛也在接触宋国,开价很高。
源为义是个典型的武夫,勇猛,自负,野心勃勃,但政治头脑相对简单。他被“征夷大将军”的许诺和宋国可能支持平正盛的威胁,弄得心乱如麻。既渴望那至高武家权位,又怀疑宋国的诚意,更警惕平正盛那个老对手。
两天时间,在一种诡异的安静和极度紧绷的暗流中,飞快过去。
藤原赖通在恐惧中煎熬,不断加码。
平正盛在野心和忠义间挣扎,彻夜难眠。
源为义在诱惑和怀疑中摇摆,焦躁不安。
白河天皇在绝望和愤怒中咆哮,却无能为力。
所有人都知道,宋国那位王爷给的期限,到了。
……
第三天清晨,四艘小艇从宋国舰队放下,载着四名衣甲鲜明的宋军使者,分别驶向四个方向:皇宫、藤原府邸、平正盛军营、源为义军营。
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封盖着林启王印的亲笔信。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但开篇第一句,就定下了基调:
“大宋一字并肩王林启,致书日本国主/关白/平大人/源大人:惊闻京都内乱,百姓涂炭,本王心甚忧之。本王此来,为睦邻友好,通商互利,非为干涉内政,徒增兵燹。然,若日本国中有不臣之辈,祸乱国家,危及君上,本王既为友邦,亦不能坐视。”
先摆出高姿态:我是来劝和的,是来帮你们“平叛”的,我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