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七章 血祭与联盟（2 / 2）
战斗结束。从第一声枪响到抓获酋长，不到一刻钟。
宋军方面，零阵亡，三人轻伤。瓦斯特克人遗尸两百余，伤者无算，被俘三十多人，包括酋长“黑虎”卡马斯特利。
玉米地重归寂静，只有硝烟和血腥味弥漫，以及满地狼藉的尸体、破碎的黑曜石武器、和散落的玉米秆。
黑石部落的幸存者从藏身处战战兢兢地出来，看着眼前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轻松取胜、正在检查武器的宋军，又看看被捆成粽子、兀自咆哮怒骂的瓦斯特克酋长，全都跪倒在地，对着宋军方向顶礼膜拜，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祈祷，又像是在赞美。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东方来的神人，用雷神之杖，在玉米地全歼凶残的瓦斯特克人，生擒其酋长！”
沿海诸部落震动了。瓦斯特克人的凶悍他们早有耳闻，甚至不少部落吃过亏。如今，这些让阿兹特克帝国都头疼的悍匪，竟然被几百个宋军像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了？还活捉了酋长？
敬畏，如同瘟疫般蔓延。
第二天，十几个沿海部落的首领或使者，带着礼物，齐聚望海营外，请求觐见“雷神使者”林启，表达归顺或结盟之意。
林启没有立刻见他们。他先处理了俘虏。
被俘的三十几个瓦斯特克战士，包括“黑虎”卡马斯特利，被带到营地前的空地上。周围围满了宋军、沿海部落的人，以及闻讯赶来的阿兹特克边境官员。
卡马斯特利被单独押出来。他是个真正的壮汉，浑身肌肉虬结，脸上涂着干涸的血迹，眼神凶狠不屈，死死瞪着坐在椅子上的林启。
“瓦斯特克酋长，卡马斯特利。”林启通过奇拉翻译，语气平静，“你袭击我的贸易伙伴，威胁我的商路。按我的规矩，你和你的战士，都该死。”
卡马斯特利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用生硬的纳瓦特尔语吼道：“要杀就杀！瓦斯特克的勇士，不怕死！我们的灵魂会去太阳神的花园！总有一天，我们的兄弟会为我们报仇，把你们这些外来的魔鬼，全部剖心祭神！”
周围沿海部落的人发出惊呼。阿兹特克官员则露出残忍的笑意——又一个硬骨头，正好用来献祭。
林启却笑了：“我不杀你。”
卡马斯特利一愣。
“我也不杀你的战士。”林启站起身，走到空场中央。那里堆放着从战场上收缴来的数百件瓦斯特克人武器：黑曜石长矛、石斧、木棒、投石索。
“我不仅不杀你们，我还放你们走。”林启的声音提高，让所有人都能听到，“带着我的话，回去告诉所有瓦斯特克部落，告诉所有在这片土地上争斗厮杀的人——”
他指向那堆武器：“看看这些！黑曜石，磨得再锋利，也是石头。木头和骨头，做得再坚硬，也挡不住雷霆。用这样的东西互相杀戮，争夺几块贫瘠的山地，几片玉米田，流干年轻人的血，让女人哭泣，孩子挨饿……值得吗？”
他扫视着周围的沿海部落民众，又看向那些俘虏：“你们和阿兹特克人打仗，为了什么？荣耀？复仇？祭祀用的俘虏？还是……仅仅为了活下去，吃得饱一点，穿得暖一点？”
没人回答。很多人低下头。
“我可以告诉你们，除了厮杀，还有别的活法。”林启转身，示意士兵抬上来几样东西：铁制的锄头、犁铧、镰刀、斧头。
“用这个，开垦荒地，耕种收获，比石锄快十倍。用这个，砍伐树木，修建房屋，比石斧省力百倍。用这个，收割庄稼，储存粮食，可以安然过冬。”
他又指向望海营里堆积的货物：“我们乘着大船，跨越海洋而来，不是为了征服和杀戮，是为了交易。用我们制造的这些东西，交换你们的粮食、皮毛、矿石、特产。让大家都能过得更好。”
他走回卡马斯特利面前，盯着他的眼睛：“你们瓦斯特克人住在山里，听说有金矿，有银矿，有肥沃的山谷。与其用族人的血去换阿兹特克人赏赐的几件羽毛饰物，为什么不用地下的石头，山里的出产，来换这些能让你们强壮、富足的铁器和知识？”
卡马斯特利眼神闪烁，凶狠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和……一丝动摇。他听不懂所有的话，但“金矿”、“银矿”、“交易”、“富足”这些词，他听懂了。瓦斯特克人确实守着几处祖传的矿洞，但只会用原始方法提炼一点点，大部分用来跟远方部落换盐和必需品。
“现在，”林启不再看他，转身对所有人宣布，“我放你们走。但这些带来死亡和仇恨的东西——”
他指向那堆黑曜石武器，厉声下令：
“烧了！”
士兵将火把扔进武器堆。干燥的木柄和皮革绳索很快燃起，黑曜石在火焰中噼啪炸裂，变成无用的碎块。
“此等杀戮之器，当毁于和平之光！”林启的声音在火焰噼啪声中回荡，“从今往后，望海营百里之内，为我和平商区！持械寻衅者，视为与我为敌！愿交易通好者，皆为我友！”
火焰熊熊，映照着众人各异的脸庞。
卡马斯特利和瓦斯特克俘虏被解开绳索，每人得到一把铁制小刀和一块盐作为路费。他们茫然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就这么被放了。
“带着东西，回去。好好想想。”林启对卡马斯特利说，“如果想通了，派人来谈。黄金换铁器，粮食换布匹，知识换知识。如果还想打仗……”他指了指身后肃立的火铳手，“我随时奉陪。”
卡马斯特利深深看了林启一眼，又看看那些沉默但威慑力十足的火铳手，最后弯腰，捡起地上的铁刀和盐，对着林启，用拳头捶了捶胸口（瓦斯特克人的礼节），然后转身，带着同样懵懂的族人，快步消失在东边的山林里。
寂静。
然后，不知是谁带头，沿海部落的人群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雷神使者！和平使者！”
“愿追随使者！永罢刀兵！”
阿兹特克的边境官员脸色变幻，最终也挤出笑容，上前恭维。
林启知道，这场“秀”，效果达到了。武力震慑，理念宣传，利益诱惑，三管齐下。瓦斯特克人未必立刻服软，但种子已经种下。沿海部落，则基本纳入了保护范围。
十天后，特诺奇蒂特兰的特使到了。
规格极高。领头的是帝国副相西华华，蒙特祖马一世的堂弟。带来了整整十头美洲驼驮运的礼物：黄金铸成的神像、成箱的翡翠和绿松石、最精美的克沙尔鸟羽冠、华丽的棉绣挂毯，以及二十名精心挑选、训练有素的美丽少女奴隶。
副相带来了皇帝的亲口赞誉和正式结盟的请求。
“尊贵的东方王者，皇帝陛下闻听您以雷霆之神威，摧破瓦斯特克凶顽，保全帝国边民，欣慰无比。陛下言，您与传说中的羽蛇神魁札尔科亚特尔一般，自东方跨海而来，带来文明与秩序，实乃天佑墨西卡。愿与您及您的国度，缔结万世不移之盟约，永为兄弟之邦。”
羽蛇神传说被正式抬出来了。这是阿兹特克人将林启纳入他们神话体系、赋予其神圣合法性的政治操作。林启顺水推舟，默认了这个“神使”身份，这对他接下来的活动有利。
谈判在王泰和帝国副相之间展开，奇可和格里高利辅助。林启定下基调：合作可以，但要平等，要实惠。
三天后，《望海盟约》正式签订，用汉字和纳瓦特尔文刻在铜板之上。
盟约主要内容：
通商：宋国商人可在阿兹特克帝国全境自由通商，在特诺奇蒂特兰及帝国主要城市开设“麒麟阁”商站，帝国提供便利与保护。关税固定为值百抽五。
居留与自治：宋国可在帝国沿海指定港口（望海营及未来增设点）建立常设居留地，享有一定自治权，宋人之间的纠纷按宋律处置。
技术文化：宋国可派遣“学士”传授农业、工匠、医药等技艺（不含军事），帝国可派遣贵族子弟赴宋国（或望海营学堂）学习。宋国尊重帝国信仰与习俗，不行人祭，不强迫改变。
采矿：宋国可与帝国或地方部落合作勘探开采矿产，利润按协议分成（宋国不低于四成）。
军事互助：任何一方遭受“外敌”无端入侵，另一方有义务提供“必要协助”（措辞模糊，留有空间）。
最惠待遇：彼此给予对方商人最优惠待遇。
这基本上是一份不平等条约，但“不平等”的对象是阿兹特克帝国。宋国获得了远超寻常外商的巨大特权，而付出的义务却很模糊。帝国之所以同意，一是震慑于宋军武力，二是希望通过结盟获得“雷神之杖”的秘密（盟约未禁止技术交换，留有余地），三是借宋国的势进一步压制周边不服势力，包括瓦斯特克人。
签约仪式后，副相私下找到林启，传达了皇帝的另一个提议：
“尊贵的神使，皇帝陛下有一妹，米奎特辛公主，年方十七，容貌端丽，性情温婉，对贵国文化甚为向往。陛下愿将公主许配给您，结为秦晋之好，使两国盟约，固若金石。不知神使者意下如何？”
政治联姻。意料之中。
林启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只表示需要时间考虑，并要尊重公主本人意愿。副相满意而去——没拒绝就是有戏。
然而，副相的随行人员中，一个穿着朴素、眼神阴鸷的老祭司，在整个过程中几乎没说话，只是冷眼旁观。当看到宋军营地没有任何祭祀神坛，宋人士兵对帝国赠送的羽神雕像也毫无跪拜之举时，他的眉头越皱越紧。签约后，他悄悄离开营地，用随身携带的可可粉和树皮纸，写了一份密报，绑在信鸽腿上，放飞往特诺奇蒂特兰方向。
与此同时，被释放的瓦斯特克酋长卡马斯特利，并没有立刻回山。他派了一个心腹，化妆成沿海部落的猎人，悄悄摸到望海营外，将一个用兽皮包裹的小袋扔进营地，里面是几块高品位的金矿石和银矿石，还有一枚用木炭画着简单地图和山形标志的骨片。
骨片背面，刻着几个歪扭的符号，意思是：“太阳之泪，月亮之血。换铁，换盐，换不被奴役。”
林启看着那几块沉甸甸的、在阳光下闪着诱人光泽的矿石，笑了。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再画张饼。
美洲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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