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反应（1 / 2）
“你说什么？”
暗月家族家主埃里希·暗月站在议事厅中央，手里还攥着一杯没喝完的夜露酒，水晶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琥珀色的酒液在魔法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信使跪在他面前，盔甲上全是血污和尘土，左臂的护甲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出来，血已经干成了暗红色的痂。
他的声音颤抖，但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而是因为他接下来要说的话。
“伏击部队……惨败，所有士兵，回来的总共不到三百人，指挥官阵亡，随行的奥术法师也……无一生还。”
“——砰！”
水晶杯从埃里希手里滑落，砸在黑曜石地板上，碎得很彻底，碎片向四面八方炸开，琥珀色的酒液溅在他的靴面上和袍角，也溅在信使低垂的头上。
飞溅的碎片在信使的额头上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议事厅的地板上，他不敢躲，也不敢擦，只是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头也忍不住埋得更低了。
“……再说一遍，说仔细些。”
埃里希的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说话还要轻一些，他的面容保养得很好，明明是已经好几百岁的精灵，但看起来却和三十岁左右的人类没什么区别，眼角只有几道极淡的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但此刻那几道纹路在跳动。
信使跪在地上，额头上的血滴滴答答地落在黑曜石地板上，他不敢抬头，声音也抖成了筛糠：
“家主大人……旧城区……旧城区的伏兵全军覆没。赫尔曼指挥官当场阵亡，随行的十几名奥术法师……无一生还，一千两百多名家族私兵，最后收拢回来的幸存者……不到三百人。”
赫尔曼。
埃里希当然记得这个名字，这是他亲手从奥术学派里挑出来的人，年轻，有野心，施法天赋虽然不算顶尖，但战术头脑一流。
所以他把赫尔曼安插进了摄政王的幕僚团里，让他在那里镀金，打算再过几年就提拔他进家族的核心议会。
但现在，这个被他看重的后辈死了，死在银月城的废弃旧城区里，死在他的眼皮子低下，死在几个“仓皇逃窜”的人类手里。
“不到三百人。”
埃里希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
他缓缓放下举在半空中的那只手，搭在精灵古木椅的扶手上，指尖收拢，扣进扶手的边缘，连指甲都深深陷进了木纹里。
“你的意思是，赫尔曼带去了那么多奥术法师，再加上他自己，还申请搭建了一座传送门，再加上那么多近卫骑士贴身保护，还有一千多名暗月家族的士兵。”
他一字一顿地说，“被几十个人类打得幸存者不到三百人？”
信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家主大人……不止几十个人类。”
“哦？”
埃里希扣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那个人类在旧城区提前埋伏了军队，具体的数量不太清楚，但至少有上千人，全部配备清一色的附魔装备。有重甲盾兵，有魔法弩手，还有精锐骑士。他们的弩箭甚至能在瞬间射破赫尔曼大人的奥术护盾，还能在命中后形成一道圣光囚笼，被击中的人动不了，然后弩箭内部的圣光能量会再次引爆，被命中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信使咽了口唾沫，“从第一轮弩箭射出到赫尔曼大人阵亡，前后不过转瞬之间。”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埃里希松开扣在扶手上的手指，站起来转过身，走向墙边那张巨大的精灵古木长桌。
桌面上摊着一幅银月城防区图，上面标注着银月城的各个城区以及周边区域。
他站在桌前，背对着信使，低头看着那幅图，一言不发，整个议事厅里就只剩下信使额头上血滴落地的啪嗒声。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
精灵古木的材质极硬，堪比钢铁，这一掌没有拍碎桌子，但桌上所有东西都被震得弹了起来。
墨水壶翻了，红色的墨汁泼在防区图上，淹没了旧城区的位置，羊皮纸地图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裂纹从他的掌缘向两侧延伸，像一道闪电从云层中劈落。
信使浑身一抖，额头上滴下来的血在他身下汇成了一滩血泊。
“命令是谁下的？”
埃里希的声音很平静，和刚才拍桌子的暴怒相比，这种平静反而让议事厅里的温度骤降了一截。
“是您亲自签署的伏击令，大人。”信使的头埋得更低了。
“我不是问这个。”埃里希的声音又冷了一分，“我是说，封锁出城通道的命令，是谁下的？什么时候下的？为什么敌人还能撤出银月城？”
信使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他不敢抬头，只能盯着地板上那一摊正在缓慢扩散的酒渍，感觉自己的脊背正在被某种无形的重量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封锁令……在伏击开始前就已经下达了，四座城门全部封闭，月辉区和旧城区的交界处也设了卡。”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敌人没有走正门，他们是从旧城区的方向撤出去的，那条路不在封锁范围内，因为有赫尔曼大人带队埋伏，我们的人手都布置在——”
“够了。”埃里希打断了他。
他没有再问下去，因为他已经听出来了，这条路线显然是敌人事先规划好的。
不是在临死挣扎，也不是慌不择路，从宅邸突破到旧城区伏击圈反杀，再到最后从一条他们根本没想到要封锁的路线撤离，整个过程滴水不漏。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银月城里多待一秒钟，也根本没给暗月家族留下任何反应的时间。
“那王庭守护者呢？”
埃里希的声音在空旷的议事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是让王庭守护者去支援了吗？他们拦截住了那些人类吗？还是说那些人类的撤退速度能比星落者还快？”
听到这句话，信使的脸更白了。
“家主大人……王庭守护者……回报称……他们赶到旧城区的时候战场已经空了，敌人已经离开银月城地界，超出了他们的职责范围，所以——”
话音还未完全落下，埃里希便猛地转过身来，打断了信使的话。
“所以？所以什么？所以没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