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三面合围(2 / 2)
军令刚下,西寨寨墙上,狄青缓缓扶着垛口站起。
他已高烧两日,额头滚烫如炙,左胸伤口化脓的腐气萦绕不散,可此刻望着东、北两面冲天火光与战鼓轰鸣,干裂的嘴唇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来了……”他嗓音嘶哑得近乎破碎,“王中华,你终究是来了。”
他转过身,面对寨中两千余幸存将士,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砸在每个人的心口:“弟兄们,援军到了!北面、东面,全是我大宋兵马!拓跋铁狼首尾难顾!拿得动刀枪的,随我上寨墙,把西面的西夏狗赶出去!今日,我们出寨!”
无人喧哗,却有两千余道身影同时挺立。
有人拄着削尖的木矛,有人把断枪残刃绑在臂上,有人以破布裹拳为兵。他们面黄肌瘦、唇裂衣破,饿得脱了人形,可脊背挺得笔直,如寒风中不肯弯折的枯松。
狄青从亲兵手中接过半截残枪,枪尖磨得雪亮,往地上一顿,震得尘土微扬。他迈步朝寨门走去,身形晃了一晃,亲兵欲扶,被他抬手挡开。一步,两步,稳稳站在门后,回头望向弟兄们,只吐一字:
“开。”
厚重寨门吱呀开启,两千余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宋军,如同一尊尊经风雪磨砺的石像,沉默着涌出寨门,朝着西面尚未惊动的西夏围营猛冲而去。他们脚步踉跄,兵器残破,可眼中燃着饥饿与绝望淬炼出的死战之光——
那是大宋最穷、最饿、最不要命的兵。
西营西夏兵彻底懵了。他们笃定西寨守军早已饿瘫在地,连站都站不稳,绝想不到这群“半死之人”竟敢主动冲杀。只愣神一瞬,前排宋军已撞入阵中,削尖的木矛狠狠捅穿西夏兵的胸甲!
北面,呼延守信与高君宝左右夹击,已将西夏北营彻底冲散,半路截杀的中营援军被堵在干沟里,进退维谷;东面,曹佾的部队已突破东营栅栏,步步紧逼;西面,狄青率残兵死战,西营围军节节败退。
拓跋铁狼立马阵中,四面皆是溃兵与喊杀,终于认清那个残酷现实——他的一万围寨军,已全无胜算。
粮道断,援军没,三面被围,连困守二十余日的西寨残兵都能反冲……所有算计,尽数落空。
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残余骑兵护着他,拼死向北突围——他以为北面离骆驼岭近,可与没藏讹庞主力汇合,尚有一线生机。
他却不知,三十里外的北原,折克行的三千折家军,已静候整整一夜。
折克行立马阵前,望着南方地平线滚滚而来的烟尘与马蹄声,对副将沉声下令:“来了。列阵,堵死退路,一个不放!”
三千折家骑兵同时勒缰,列成三道铁灰色横阵,横亘在北原之上。晨光破云,洒在铁甲与长枪上,镀上一层鎏金。阵前一面“折”字大旗,迎风猎猎,威镇西北。
拓跋铁狼率残兵冲至阵前,望见那三道坚不可摧的骑阵、那面刺目的“折”字旗,骤然仰天狂笑,笑声苦涩又绝望:“折家军……连折家军都来了!”
他横刀胸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惶惶不安的残兵,低骂一句党项语,猛地催马向前,朝着折家军阵线决死冲锋。
身后残兵或随之冲锋,或掉头溃逃,或呆立原地。折克行望着冲在最前的拓跋铁狼,面色沉凝,缓缓举起大枪:
“放箭!”
第一排箭雨如蝗,前排西夏骑兵应声倒地。拓跋铁狼的战马连中三箭,悲嘶跪倒,将他狠狠甩落。他翻滚在地,尚未起身,十几支长枪已抵住咽喉。
拓跋铁狼躺在草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望着东方渐亮的天光,听着好水川方向渐渐稀落的喊杀声,终于明白——
这一仗,西夏,输得彻彻底底。
兵败的消息传至西夏大营,已是午后。
没藏讹庞正翻看骆驼岭粮道重通的文书,帐外马蹄声急如骤雨,传令兵滚进帐中,浑身发抖,语不成声:“大相!好水川……全军覆没!拓跋将军被俘!一万精锐,仅两千残兵逃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