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高光时刻(2 / 2)
宋军阵前,杀伐声暂时沉寂。
连亲手操练火器的营中士卒,都被这等毁天灭地的威力震慑。有人握着火折的手腕不受控制颤抖,火光明明灭灭;有人大张双唇,忘了呼吸;更有士卒下意识后撤半步,眼底满是震撼。
唯有杨华宇跪伏阵心,满脸烟灰覆面,眉眼漆黑脏乱,唯独一双眸子亮若熔火。他亲眼验算千百次的火药配比、弹道弧线,终于化作山脊血肉横飞的战果,纸上推演的冰冷数理,变成震天杀伐的滚烫现实。在这最伟大的高光时刻,我们的少年杨华宇,那个被杨家人宠上天的杨怀玉脊背微微战栗,不是惧战,是匠人得偿所愿、少年以身铸锋芒的滚烫激荡。
王中华立马中军,冷眼俯瞰岭上火海,神色沉静无波,唯有紧握缰绳的指节泛白,青筋微隆。
他心底清明,这一刻,旧时代落幕了。
千年来刀对刀、甲碰甲、凭气力血肉定生死的冷兵杀伐,被区区铁管黑火药,撕开一道永不愈合的裂口。往后沙场,胜负不再只凭勇悍,硝烟烈火,终将重塑天下战争。
岭脊最高处,西夏临时帅帐。
没藏讹庞手扶帅旗旗杆,亲眼目睹引以为傲的后手弓弩阵一轮溃散,墨色瞳孔骤缩如针尖,周身寒气彻骨。他猛地攥住身旁亲将臂膀,指节掐入皮肉,声色失态,满是惊惧:“宋人此物究竟是什么?射程远超床弩,天火坠地爆破——这是邪魔异术!”
身旁老将野利遇乞面色惨白如纸,鬓边白发乱颤,唇瓣反复哆嗦,吐出残酷实情:“大相,非是妖法……是宋人秘研火器。早年西域商队曾传流言,宋廷锻造远距炸火利器,臣始终以为是坊间夸大,未曾设防……万万没想到,此物竟强悍至此。”
“混账!”
没藏讹庞一掌猛拍夯土帐壁,土墙龟裂,尘土簌簌坠落。他咬牙嘶吼,急令脱口:“两翼伏骑全速冲锋!趁宋人装填空档扑杀!绝不能给第二轮开火之机!”
晚矣。
西夏铁骑尚未全数冲出坡林,北侧烟尘翻涌,呼延守信三千精骑已然挟火器余威狂飙突进。铁蹄碾碎枯草冻土,甲叶反光凛凛,这支大宋精锐骑兵化作两道寒刃,斜切山坡,迎面撞上西夏伏骑。
刀枪交击脆响、战马悲嘶、铁甲碰撞轰鸣瞬间炸开,坡间尘土飞溅,两军铁骑绞杀成团,寸步不让。
正面谷道,王中华稳步挥令,大宋步军阵列压山而上。改良适配西北坡地的变体鸳鸯阵铺展开来,十二人为一队,长枪手挺矛前置,封死突进路线;刀盾手两翼护持,格挡流矢;火铳手列于阵尾,轮番装填击发,阵型严丝合缝,进退行云流水。
岭沿坚厚盾墙,被近距离连环铳轰炸开一道道缺口,铁屑飞溅,盾碎人亡。不等缺口合拢,长枪手挺矛贯入破绽,刺穿重甲;刀盾手紧随突进,收割残敌,层层蚕食,稳步向上碾压。
秦铁蛋披甲混在中军突击队,双手端新式锻铁火铳,后背斜插一柄缴获西夏寒月弯刀,刀鞘残留干涸血痕。身旁一名初上沙场的新兵执铳手抖不止,牙床打颤,枪口四下偏移。
鏖战声里,秦铁蛋陡然回头,粗声暴喝压过杀伐巨响:“抖什么!死也是一瞬,活也是一瞬!瞄准再开火,打完再发抖!”
新兵被吼声震醒,咬牙绷紧小臂,扣动扳机。铳口惊雷迸发,浓烟腾起,对面一名西夏重甲兵应声仰面栽倒。秦铁蛋侧身错步掠过硝烟,反手拔出后背弯刀,寒光一闪,劈翻补位的党项盾手,动作干脆利落。
正厮杀间,身后马蹄疾响,段弓满身硝烟,策马横穿战阵,高声喊话穿透嘈杂:“铁蛋哥!你家小妹托我捎话,问你可关心李菁娘身边侍女怜儿近况如何!”
秦铁蛋横刀磕开迎面劈来的铁斧,趁换气空档厉声回吼:“哪有功夫顾家事!先踏平骆驼岭,战后我自回话!随我杀!”
段弓朗声大笑,策马直冲敌阵,转瞬斩落一名逃窜的西夏斥候。
正面阵线缺口越扩越大,战局已定。高君宝领一千五百步骑迂回右侧,借着山势斜插而入,如淬火楔子硬生生凿开西夏中路、右翼联结处,敌阵瞬间撕裂;后阵曹佾稳坐中枢,调度预备队梯次填线,源源不断补足前线战力,自始至终不让攻势衰歇。
岭下火器阵地,杨华宇抹去满脸黑灰,十指翻飞调校火箭巢二次仰角,硝烟熏得指尖发黑。他望见山脊西夏帅旗旗绳晃动,阵形崩乱,心中狂喜,正要扬声下令第二轮齐射,中军号令陡然压落战场,沉稳不容置喙:
“火器营原地驻止,按兵待命!步军清剿山脊残敌!”
杨华宇动作一僵,满心战意骤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