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壮怀激烈(1 / 2)
数千将士齐声开合,声浪层层叠叠,自前军滚至后队,从官道席卷四野。初时还只是整齐划一的人声,转瞬便裹挟着甲叶摩擦的脆响、战马低嘶的沉鸣、旌旗翻卷的猎猎风声,汇成一股震天彻地的雄浑声威。
抬眼望去,遍野大宋赤旗随风狂舞,暮色之下,赤红阵列绵延无尽。无数披甲将士挺胸昂首,紧握兵刃,目光灼灼望向东南帝京方向,一张张饱经风沙、沾着征尘的面孔,此刻尽是赤诚刚烈,眼底燃着铁血忠魂。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歌声愈发高亢激昂,冲破旷野暮色,直上云霄。不再是单人独唱的婉转,而是千军万马同频共振的雄浑浩荡。每一个字都沉如磐石,每一句腔都烈如刀锋,震得脚下官道微微震颤,荡得远处戈壁余响不绝。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老卒唱得沉郁沧桑,句句皆是沙场浴血的过往,是千里戍边的风霜;新军唱得激昂滚烫,字字皆是初生利刃的锋芒,是报国从军的赤诚。新旧声线交织相融,刚柔并济,炸开漫天浩然正气。
王中华立马阵前,披风猎猎翻飞,静静听着漫天军歌。眼底没有半分朝堂构陷的阴霾,唯有一片坦荡山河、铁血千秋。那些匿名奏章的阴私、襄阳王府的算计、朝堂之上的明枪暗箭,在这千军同唱的浩然声威面前,渺小得如同尘埃。
待一曲高潮迭起,歌声裂云穿雾,他唇角始终凝着一抹笃定冷然的笑意。
澶渊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
句句誓词,既是宋军将士的铁血初心,亦是他王中华的立身之骨。河西已定,烽烟初平,他们踏破戈壁、收复失地,凭的是刀甲铮铮、赤心耿耿,从来不是朝堂小人的阴谋诡计、口舌是非。
车帘之内,柳辛夷静静伫立,指尖按着画轴,听着窗外震彻天地的军歌,只觉胸腔热血翻涌。眼前不再是荒芜戈壁与初春旷野,是万千甲士以身许国的万丈豪情,是大宋铁军不破不立的凛凛风骨。
呼延守信、李元友、杨华宇等将士脊背挺得笔直,粗糙的手掌微微握拳,眼底褪去了憨厚温和,只剩沙场悍卒的悍勇刚烈。
待最后一句唱腔落定,漫天余音久久盘旋旷野,迟迟不散。
千军敛声,万甲归静,唯有猎猎风声依旧回荡。
段弓气息微喘,却双目发亮,高声禀道:“经略!军心大振!”
王中华缓缓颔首,目光穿透沉沉暮色,望向汴京方向,语气淡然,却字字千钧:“阴谋诡计,乱不了我大宋军心,更动不得我分毫。走吧,入京。”
大军再度开拔,蹄声铿锵,阵列如龙,顺着官道向着远方连片灯火浩荡前行。
三月十八,晨曦澄澈,天光大亮。刚过辰时,王中华的凯旋车驾已然行至汴京南薰门外。
巍峨城门尽数敞开,宽阔的御道两侧早已人山人海,自发赶来迎候的汴京城百姓,从城门之下一路铺展,绵延至三里之外的官道尽头。人潮挤挤攘攘,却无半分喧嚣杂乱,人人踮足翘首,望向西路尽头,静待西征归来的铁军入城。
人群之中,百态尽显。有人高高举着亲手制作的木牌,“王青天”三个大字笔力质朴,被晨光晒得温热;有人怀中捧着刚出炉的热腾腾炊饼、软糯糕团,只想犒劳千里归京的将士;更多百姓两手空空,只是静静伫立,目光赤诚,满心敬畏,只为亲眼见证这位平定河西、安定西疆的少年经略凯旋归城。
马蹄轻缓,王中华策马缓步前行。铁甲铁骑行至门前,喧闹的人潮便如潮水般自发向两侧退开,稳稳让出一条宽阔规整的通路,无人拥挤冲撞,唯有满城百姓的敬意,静静流淌在长街之上。
一路行街而过,他未有半分得胜大将的骄矜张扬,身姿挺拔谦和,每逢百姓躬身致意、高声欢呼,便即刻勒马拱手,从容回礼,温润有度,分寸得当。段弓、吕毛毅一众武将紧随其后,甲胄森然、腰悬利刃,阵列严整肃穆。纵然全军隐忍自持,依旧压不住街道两侧层层叠叠、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震彻整条汴京御街。
自南薰门通往皇城宣德门的御道之上,每隔百步便伫立一队禁军士卒,个个持枪肃立、身姿挺拔,刀枪映着天光,寒光凛冽,神色紧绷,将整条长街守得井然有序。
王中华余光淡淡扫过,心底瞬间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