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北宋岳飞(2 / 2)
“回去转告包大人。”他低声开口,语气沉稳笃定,无惧绝境,“蛰伏之蛇,已然抬头露牙。我在此处静待,看他何时按捺不住,纵身出洞、自露马脚。”
赵顺重重点头,戴稳斗笠,身形一闪,悄无声息隐入漆黑甬道。厚重铁闸轰然合拢,震起满地微尘,整座天牢重归死寂,唯有灯火轻轻跳跃。
王中华侧身躺倒在干稻草上,双手枕于脑后。透过牢房顶端那方巴掌大的气窗,遥遥望见一隅璀璨星河。星河辽阔依旧,与他昔年在河西旷野夜夜仰望的苍穹,别无二致。
半生戎马、千里征战,平定西夏、安定边陲,功盖朝野。到头来,却一朝蒙冤、身陷囹圄,沦为阶下囚。
不知过了多久,牢门外摇曳的油灯忽然轻轻一跳,细微气流微动,打破满室死寂。
王中华骤然睁眼。
冰冷铁栏之外,悄然放着一只粗瓷大碗,碗中盛着半碗热汤,热气袅袅升腾,在刺骨阴冷的牢狱里,漾开细碎暖意。
碗底压着一张粗糙草纸,炭笔字迹潦草随性,却字字暖心:
灶房刚煨热的胡辣汤,趁热喝。明日三司会审,切莫空腹对簿公堂。
落款无名,只画着一枚小巧锋利的铁锤印记,利落醒目。
王中华抬手端起粗瓷大碗,微凉指尖触到温热碗沿,微微一缩。低头饮下一口,辛辣滚烫的汤汁入喉,暖意顺着喉咙沉落心底,层层驱散牢狱阴冷与绝境寒意。
这味道醇厚正宗,滚烫入心,与当年陈州龙胜渡口,他亲手熬制、赠与穷苦百姓的那一碗,分毫不差。
夜风依旧寒凉,石壁依旧冰冷,牢狱依旧死寂,前路依旧未卜。可一碗热汤、一份隐秘牵挂,却让绝境之中的人心,滚烫不屈。
他饮尽最后一口热汤,轻轻将空碗放回原处,重新躺卧下去。
次日清晨,天色沉翳,熹微天光被厚云死死遮蔽,整座汴京笼在一片灰白冷雾之中。
卯时正刻,刑部大堂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向内洞开。料峭春寒裹挟着凌晨的潮气猛灌而入,在冰冷的青砖墙与磨石地面间翻涌升腾,凝出一层薄薄的冷雾,将整座公堂衬得森冷肃穆、死气沉沉。
大宋三司会审规制森严,今日尽皆落定。大理寺卿掌刑狱审定,居左席位;御史中丞掌监察弹劾,居右席位;刑部尚书掌律法复核,居中正位。三张紫檀长案一字排开,高高凌驾堂中,案上朱笔黑墨、律令卷宗、印信拘票层层堆叠,肃杀之气扑面而来,压得人呼吸发紧。
堂下两侧,三班六房执事吏员垂手肃立,人人敛声屏气、目不斜视,衣袂规整无半分晃动,偌大公堂落针可闻。
堂外百尺青石长阶之下,早已人山人海。彻夜未散的汴京百姓层层叠叠伫立,密密麻麻塞满整条街巷,人人面带悲色、眼底含愤。殿前司铁甲禁军列成长墙,横刀立马,寒刃出鞘半寸,冷光森森,死死将汹涌人潮拦在三丈之外。
无一人喧哗,无一人鼓噪,唯有千万道沉默的目光,沉沉压向刑部大堂那道威严正门。那是庶民最无声的抗争,是凡夫俗子攥在心底、不肯低头的公道,紧绷如弦,一触即发。
辰时一至,天光微亮,狱道深处忽然传来细碎却刺耳的锁链拖拽之声,刺破满堂死寂。
王中华被两名黑衣狱卒自侧门押入大堂。身上囚服虽是粗布麻衣,却浆洗得干净平整,发丝一丝不苟束于冠中,不见半分狼狈。一夜牢狱寒眠,他眉眼间虽染淡淡倦色,却无颓靡怯懦,一身傲骨挺拔依旧,脊背如寒松立雪,未折分毫。
手足寒铁锁链层层缠绕,每抬一步,便有清脆叮当声回荡在空旷大堂,声声敲在人心之上。
行至堂中禁地,他脚步稳稳站定,不弯膝、不跪地,坦然直面三司高官。
大理寺卿眉头骤然紧锁,正要开口厉声呵斥其藐视公堂、不遵礼制,右侧席位上的御史中丞张舜民已然抢先开口。
此人年过半百,面容清癯瘦削,一双三角眼深陷暗沉,眸光锐利如锥,藏尽阴鸷算计。作为襄阳王赵爵安插在御史台数十年的核心暗桩,他筹谋已久,今日势要借三司会审,将王中华彻底钉死、永无翻身之地。
张舜民抬手翻开厚重卷宗,指尖划过纸面,语速平缓却字字带锋、句句藏刀,裹挟着置人死地的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