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三司会审(2 / 2)
“开封府尹包拯,奉旨旁听三司会审。”
话音落定,满堂气氛骤然一变。
包拯缓步踏入大堂,未着威严官袍,只一身半旧靛蓝布衫,腰间系寻常素色革带,布衣素履,无半分高官威仪,朴素得仿若市井寻常老者。可他身形一立,整座刑部大堂的阴邪戾气,竟瞬间被压下大半。
堂中三位三司大员神色各异,下意识正襟危坐、规整官袍。尤其是张舜民,方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瞬间收敛,挺直的脊背不易察觉地微微僵硬、松弛——那是心底最深的戒备与忌惮。
无人不惧包拯之铁面,无人不怵开封府之律法。
包拯不言不语,稳步走入堂下右侧旁听席位,静静落座,双目微垂,看似淡然旁观,实则将堂上每一句构陷、每一处偏颇、每一丝阴私,尽数收入眼底。
自包拯落座之后,张舜民语速刻意放缓,措辞愈发谨慎,再无方才肆意罗织、咄咄逼人的狂态。可他并未收手,反而愈发急切,只想速速定罪、落死王中华,杜绝变数。
接下来的时辰,张舜民接连抛出三大重罪,层层加码、步步诛心。
其一,私通辽国,借早年与耶律中旺交集,伪造通信书信,污蔑其暗通北敌、出卖边情;其二,蓄养私兵,将保境安民的兄弟会、忠贞不二的大理旧部,歪曲为暗中蓄养死士、图谋不轨;其三,结交边将,污蔑秦铁蛋、杨文广、折克行等戍边忠良结党营私、依附叛臣。
每一条罪名,皆有所谓“人证物证”加持。证人皆是襄阳王府暗中收买的市井无赖、底层小吏,证词漏洞百出、牵强附会;物证皆是刻意模仿笔迹、伪造落款的假书伪信,粗陋浅显。
满堂官吏皆能看出破绽,甚至欧阳修等也是人人缄口不言、明哲保身,任由冤屈蔓延、构陷横行。唯有包拯静坐席间,眼底清明如镜,将所有粗陋伪证、刻意构陷尽数看穿,袖中指尖轻轻起落,默数破绽。
王中华从容辩驳、一一拆解,逻辑缜密、有理有据,将所有污蔑之词尽数击碎。奈何堂上三司早已心存偏颇、暗结党羽,任凭他如何坦陈清白,终究是无人采信、无人正视。
日过中天,午时已至。
张舜民深吸一口气,敛去所有浮躁,眸底杀机毕露,抛出了酝酿已久、最致命的终极一刀。
他俯身拿起一卷密档,缓缓抬首,声音低沉阴寒,字字诛心,响彻整座大堂:
“王中华,你诸多罪状,或可巧言脱辩,唯有一事,你毕生无解、百口莫辩。”
“你身世无根、来历不明。王家岗全乡父老,无人识你幼年模样、无人知你过往踪迹。自称姚氏、王抓财为亲生父母,却无族谱可溯源、无乡邻可佐证、无文书可考据。”
“你凭空现身陈州龙胜渡口,又恰好于先帝巡幸陈州前夕突兀出现,步步机缘、处处蹊跷。本官问你——你究竟是何来历?凭空出世,意欲何为?!”
一语落地,满堂死寂。
相较于有据可辩、有理可驳的僭越、结党、通敌之罪,身世之谜,是真正的死局。
行为之罪,可辩真伪、可证清白;出身之疑,无据可查、无证可依,无从辩驳、无从自证。这是襄阳一党精心打磨的绝杀之招,不问罪行,只断出身,以“来历叵测”四字,直接锁死其所有功绩、碾碎其所有清白。
大堂之内,风声尽歇,无人言语。所有人的目光尽数聚焦在堂中带链而立的青年身上,等着看他绝境崩塌、狼狈认罪。
王中华默然伫立,沉默良久。他对自己的出身来历早有猜测,只是不敢妄言,更不敢询问自己的父母。要想说明出身来历,唯有父母来汴京作证,但他绝不允许父母踏足汴京,他知道,汴京很可能就是父母的禁地,有着难以言说的秘密,贸然前来,等待他们的就是死路一条。
他没有看向高高在上、心怀鬼胎的三司高官,也没有看向步步紧逼、蓄意构陷的张舜民。他缓缓抬眸,目光越过堂前立柱,越过冰冷禁军,落在阶下万千百姓悲戚恳切的面容上。
那里,有老泪纵横的老者,有攥拳哽咽的青壮,有垂首啜泣的妇人。皆是他拼尽性命守护的黎民,皆是他浴血沙场护佑的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