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大雨(2 / 2)
“为什么?”她问出了口。
钱泓忽然沉默了很久,他垂着眼睛看着桌上的面具,答道:“小娘子,草民不后悔自己这些年做的事。因为您,这些事引着您一路追查,陈秉威终于从凉州滚蛋了,李证道也终于死了,范家也倒了,杨家的案子被您翻出来了。这些事,都是草民为您铺就的路,小娘子,草民愿意成为您登上高位的垫脚石,弥补夫人当年的遗憾。”
“钱泓,你可真是大言不惭。”谢令仪闻言怒火中烧,“你是不是觉得,把这些事一件一件认下来,就算是敢作敢当?你觉得你是杨家的忠仆,你是替天行道,你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故主,可你不过是用‘复仇’两个字,给自己手里沾的血镀金罢了。”
“谢大人,无论您多瞧不上草民的手段,这些事都木已成舟。”钱泓闻言一脸坦然,“您的路还长,不必介怀。”
“来人,将罪犯钱泓和这些证据带回巡察使司。”谢令仪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谢令仪觉得自己没有感到真相大白的痛快,也没有擒获元凶的骄傲,她的胸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沉闷得喘不过气来。
轻羽和流云刚进来,窗外忽然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炸雷。
紧接着便是一阵滚雷从头顶碾过,震得窗棂都在微微发抖,桌上的酒杯里的酒液荡起了细密的波纹。窗外运河上的船只纷纷收帆靠岸,船工们惊慌失措地喊着号子,声音被雷声撕得断断续续。
“此处离巡察司并不远,动作快些,恐怕要下大雨。”裴昭珩亲手押住钱泓,朝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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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察司窗外的雨幕沉沉地压着,从临江阁那夜开始就没停过,已经第十三日了。运河的水位涨了又涨,码头边的柳树有一半已经浸在水里,枝条在水面上漂着,像是溺毙之人散开的头发。
谢令仪坐在案前,面前摊着钱泓交出的那些账册和信件,纸页被连日的水汽浸得发软,边角微微卷起。
每一笔都干净,每一桩都对得上。
钱泓在供词里说的每一件事,在这些文书里都有对应的记录。兰阳城破那夜的暗号传递,瓮村屠杀的时间地点和人数,北境木料以次充好的差价流向,盐商走私的船只数目和出货日期——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谢令仪合上最后一本账册,揉了揉酸胀的眉心。
裴昭珩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姜茶,辛辣的气味在湿冷的屋子里散开,驱散了一些潮气。他把碗放在谢令仪手边,又顺手将一叠新送来的文书归拢到架子上去。
“钱泓的账我和杜刺史也核查了一遍,滴水不漏,每一笔都有出处,每一分钱都有去向,不像是临时编的。要是早几年在军营里遇到他,我说什么也要把他弄到镇北军的账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