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新生(1 / 2)
崇宁已经九个月的身孕了,身子沉得厉害,每日早朝都改在了偏殿,朝中那些原本暗暗等着看她因生产而退居后宫的人,见她撑着这样大的肚子也日日临朝,渐渐也不再多言了。
三月初十这日,谢令仪在户部衙门散了值,正想着裴昭珩今日下值早,又在家里捣鼓些什么新菜色,刚出衙门口,便碰上了翊珠的马车。
翊珠下了车,面色虽还算镇定,语速却比平日快了许多:
“谢侍郎,殿下有孕动了胎气,白大夫已经入宫了,太医署的人也在,说可能要提前发动。”
谢令仪没有多问,转身上了翊珠的马车,车帘一落,马车便朝宫城方向疾驰而去。
崇宁的产房设在甘露殿后殿,是白芷亲自挑的地方,宽敞明亮,通风良好,窗纸上糊着透光的细绢,将午后的日光滤成一片柔和的暖色。
谢令仪到的时候,殿前邬敬舆坐在廊椅上,顾知微站在殿门内侧,正低声与白芷说着什么,面色还算沉得住气。
殿内传来崇宁断续的痛呼,那声音不高,却一声一声地落在每个人心口上。
谢令仪没有进去,在廊下站定。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色从明亮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沉沉的暮蓝。殿内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白芷平稳而清晰的指令声,和产婆低而急的应和声。
然后,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暮色。
那哭声清亮而有力,带着新生命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倔强,穿透了甘露殿的墙壁,落到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
谢令仪的心在那一声啼哭中猛地落回了原处。
殿门推开,白芷走出来,额上沁着一层薄汗,嘴角却带着压不住的笑:“陛下平安,是一位小公主,哭声洪亮得很。”
廊下众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邬敬舆将佛珠收回袖中,长出一口气,拄着手杖站起身来,自言自语道:“好好好,是天佑我大晟。”
顾知微同邬敬舆商量政事去了,谢令仪往殿内走去。
崇宁靠在引枕上,面色因生产而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一双眼睛亮而润,正低头看着襁褓中的婴孩。
乳母已经替小公主洗过澡,用一条藕荷色的细棉襁褓裹着,只露出一张粉嫩的小脸,眉眼还没长开,但那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安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崇宁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见谢令仪,嘴角弯了一下,用下巴示意床边的矮凳:“皎皎,你来抱抱她。”
谢令仪走过去,在矮凳上坐下,伸出手,极轻极稳地将襁褓接了过来。
小公主躺在她的臂弯里,小小的,暖暖的,带着新生命特有的奶香。她的眼睛转了转,像是在打量这个抱着自己的人,然后极轻地咂了咂嘴,将脸往谢令仪的臂弯里蹭了一下。
“跟你也这般亲。”崇宁笑道。
谢令仪低下头,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化开了。
“长得也真像陛下。”她轻声说。
“像吗?”崇宁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白芷也说像,尤其是眉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