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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三线崩盘(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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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半身完整地漏了出来。

零点五秒。足够了。

.308弹头在七十米上弹道近乎完美,一头扎进了他的右肩偏内侧。

弹头在胸腔里翻滚,搅烂了右肺上叶,砸断了至少两根肋骨。

那家伙的身子猛地向左一抽,步枪脱手,整个人顺着斜坡滚进了沟底。

再也没爬起来。

掩体里。

林恩低头看了一眼伊格纳西奥。

引流管里的血水,已经从暗红色变成了淡淡的粉色。

呼吸频率从每分钟三十次降到了二十二次,脉搏也从一百四压到了一百出头。

算是稳住了。

蒙托亚靠在墙边,肩膀松了下来。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骆驼牌香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没点着,就那么叼着。

“你那十一针缝得漂亮。”

林恩回过头。

蒙托亚朝三号伤员那边努了努嘴。

“可在这种地方,六针就够了。”

“间距缩一半?”

“创面暴露时间也缩一半。在医院里,无菌环境随便缝,一针一针慢慢来无所谓。可在这儿…”他拿没点的烟指了指头顶:

“每多一针,创面就多暴露四秒。四秒里掉进去多少灰尘,混进去多少沙子,你算算。”

“缝六针,感染率比十一针低?”

林恩在大都会医院的手术室里,追求的是完美。

针距均匀、张力精准、每一层组织都恢复到它该在的位置。

可蒙托亚说得对。

这里的空气里漂浮着沙尘、硝烟颗粒,还有尸体挥发出来的细菌气溶胶。

每一秒的暴露,都是一次污染。

缝十一针,四十四秒。

缝六针,二十四秒。

差出来的二十秒,在无菌环境里什么都不是。

但在这儿,可能就是蜂窝织炎和脓毒症的分水岭。

“记住了。”

蒙托亚叼着烟,哼了一声,终于找回了一些自信。

外头枪声还在响,但比刚才稀疏了不少。

领头的一倒,剩下那帮杂兵的火力立刻散了。

ak的连射变成了断断续续的短点,像发烧的病人在打摆子,没了刚才的配合。

掩体内。

林恩走到一号伤员床边,蹲下来看了一眼蜂窝织炎的创面。

红肿的边界没有扩散,皮温也没再往上升。头孢曲松压住了,短期内不会恶化。

二号伤员那边,呼吸平稳,血氧还行。

三个伤员加一个伊格纳西奥,全部暂时稳住了。

林恩靠在三号床的床尾,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今晚最难的部分应该已经过去了。

一声湿漉漉的咳嗽,把他从闭眼后的第七秒拽了回来。

是三号伤员,呼吸音变了。

原本浅但还算稳的喘气声,突然变得又急又促。

里头还夹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湿罗音。

“咕噜咕噜

就象是水在嗓子眼里翻滚。

林恩几步跨了过去。

三号伤员的瞳孔正在散大。

嘴角边上,一条暗红色的血线正顺着下巴往下淌。

腹部的缝合好好的,一针都没崩。

林恩的目光往上扫,落在了左侧胸壁。

原本被毛毯盖着的地方,多了一个新伤口。

小指甲盖大小,边缘齐整,没半点火药痕迹。

入口在第四肋间,死死贴着胸骨左侧边缘。

就在心脏正前方……

它跳弹了。

砸在地上弹起来,带着个刁钻的角度,扎进了三号伤员的胸腔。

妈的刚才松懈了,居然没检查出来?

林恩的手按上伤口,立刻被一股温热的血顶了回来。

他把耳朵粘贴去,心音极度低沉,像隔着一堵墙在听鼓声。

是心包填塞。

碎裂的弹片划伤了心包,血渗进心包腔,越积越多。

心脏被自己的血一点一点挤死。

每跳一次,能泵出来的血就少一口。

“蒙托亚!14号穿刺针!”

蒙托亚扔掉嘴里的烟,从腰包里掏出来,一把拍在林恩手里。

林恩摸到剑突下方,针尖朝左肩方向,四十五度角刺了进去。

针尖穿透皮肤,穿透膈肌。

就在进入心包腔的瞬间,暗红色的血顺着针筒缓缓涌了上来。

心包腔里的积血,终于有了出口。

三号伤员的心率从130开始往下掉。

125。

120。

在往回拉了。

但还是太慢了。

心包里的积血太粘稠,14号针头的内径只有一点六毫米,引流速度远远追不上渗血速度。他需要保持这根针的位置至少三十秒,等心包内压降到安全线以下。

针尖抵在心包壁上,差一毫米就是心肌。

要是穿深了,扎进心室壁,这个人当场就得死。

林恩的手,死死钉在三号伤员的剑突下方,一毫米都不能动。

“林恩!”

蒙托亚的声音从伊格纳西奥那边响起。

“过来看看!他不对劲了!”

林恩的头猛地转过去,伊格纳西奥靠在墙根,盐水袋已经空了。

从这个角度,林恩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颈静脉。

两分钟前还是平的,此刻却微微鼓了起来。

林恩的瞳孔猛地一缩。

颈静脉怒张。

这是心包填塞的第一个信号。弹头没有老老实实待在原位。

可能是刚才某个姿势的变化,也可能是引流时胸腔压力的改变,那颗变形的弹头从嵌顿位置松动了,滑向了心包。

又是一个心包填塞。

14号穿刺针,刚才已经用掉了最后一根。

蒙托亚说过,只剩两根。

现在一根都没有了。

林恩的手钉在三号伤员身上,一毫米都不敢动。

伊格纳西奥的颈静脉就在他眼前一跳一跳地鼓着。

就在这时,台阶上方传来了金属刮蹭钢板的刺耳声响。

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拖,沉重的、湿漉漉的。

一条长长的血印,从台阶顶部蜿蜒而下,在应急灯的光线里泛着暗红色的油光。

是钉子。

他的左大腿根部多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

动脉血正随着心跳一股一股地往外喷,血柱的高度肉眼可见。

至少有二十厘米。

是股动脉。

他用右手死死抠着台阶的钢板边缘,指甲断了两根,指尖全是血。

整个人一级一级地往下拖,身后的血印越来越宽。

水鬼上车前说过的那句话,出现在林恩的意识里。

“在战场上眈误的三秒钟,足够股动脉失血四百。”

钉子的嘴唇发白,他抬起头,看见了林恩。

“医生…”

林恩右手钉在三号伤员的心包上。

正前方,伊格纳西奥的颈静脉一跳一跳地鼓着。

脚边的台阶上,钉子身后拖着一条血路。

大都会医院的手术室里有十二万流明的无影灯,有超声引导,有心外科团队援助,还有血库二十四小时供血。

他曾经嫌过那里的设备老旧,嫌过监护仪型号太老,甚至嫌过手术床的升降有时候会卡顿。可此刻,他手里只有一根扎在心包上的穿刺针。

盐水用完了。

穿刺针用完了。

无菌手套也用完了。

掩体里只有两个医生。

但他们要面对三个正在死亡的伤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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