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刘班长，听说你就是001号？（1 / 2）
“这根本不公平！凭什么他们只用写说明！”
陈峰的声音撞在阅览室墙上，带起一阵回音。
钱明远拔下钢笔帽，在处分核对表上划了一道：“哪里不公平？你说清楚。”
“他已婚，还在学校里冒充女同学对象。”陈峰抬手指向刘志光，“我不过说错几句话，碰了一下资料袋。结果他口头批评，我却要被暂停涉密工作。这不是偏袒是什么？”
钱明远抬起眼皮。
“不过？冒认已经公开发表的作品，是不过。虚构与市文学杂志社主编的关系，是不过。威胁向机械系举报同学，也是不过。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指控同学偷窃手稿，还是不过。”
他用钢笔点向牛皮纸袋。
“至于内部资料——你接受过三次保密教育，考核九十二分。你明知封面盖着内部资料章，仍然擅自拿取。哪一项，是别人逼你做的？”
陈峰死扣住桌边：“可刘志光也违反规定了！”
“所以他挨了批评，要写情况说明。”钱明远语气不快，“苏瑾同样要作检查，学校没有说他们做得对。”
“犯一项错和犯五项错，处理结果为什么必须相同？照你的说法，迟到一次和连续旷课一个月，也该一个处分？”
阅览室里有人低头憋笑。
陈峰死盯住刘志光：“因为他跟你们关系好！乔教授替他说话，你也替他说话。他一个没参加高考的新生，凭什么能接触内部教材？凭什么一个机械系学生，能让外语系教授处护着？你们敢说这里面没关系？”
乔景脸色一沉。苏瑾也想上前。
钱明远抬手，拦住所有人。
“你觉得他没参加高考，就不配坐在这里？”
“对！”陈峰抓住话头，“清华录取学生，应该看统考成绩。他连分数都没有，谁知道怎么进来的？说不定就是靠教授推荐，走了后门！”
人群顿时一阵骚动。清华001号特招生的传闻，开学以来就没停过，大伙的目光全落到了刘志光身上。
钱明远迎着众人的目光，站直身子。
“你问得好。今天既然已经闹到这个份上，我就把能公开的部分讲清楚。”
乔景皱眉：“老钱，校务委员会那边……”
“录取手续已经全部办完，身份不属于保密事项。”钱明远看向刘志光，“你有意见吗？”
“没有。”刘志光合上桌面的机械草图。
藏了这么久，也该见光了。
钱明远转过身，面对阅览室里的学生，声音洪亮。
“清华大学今年确实录取了一名未参加全国统考的特殊人才。”
“录取编号，特招零一。机械工程系。十八岁。”
他停了半秒。
“名字，刘志光。”
拿俄汉词典的男生张着嘴，外语系辅导员愣在原地。
苏瑾早知道刘志光来历不一般，却也没料到，他就是全校议论了半个月的001号。
陈峰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这不可能。”他连连摇头，“特招生不是说有特殊背景吗？他住南锣鼓巷，入学前连正式工作都没有。这种人凭什么特招？”
“这种人？”钱明远的眼神冷了。
“你口中的这种人，在半个月内独立完成了三百八十页俄文机械资料的翻译。查出了十余处足以造成重大设备事故的参数问题。用不到一个月时间，完成了苏联新版《高等数理逻辑》教材的大部分核心译稿。你碰过的那个资料袋里，超过七成公式和俄文长句，都是他处理的。”
“校务委员会曾经为他安排数学、物理、俄语、政治四科资格考核。命题人是我。”
陈峰张着嘴，发不出半个音。
“我原本不赞成破格录取。为此，我准备了一套远超本科一年级范围的考核题。后来，为什么取消？”
“因为他当着我的面，找出了苏联原版教材的公式缺项。因为他在机械工程馆完成的推导，已经超过那套资格试题的考核上限。”
“学校设置考试，是为了判断学生有没有资格进清华。当一个人已经解决了出题人都没能及时发现的问题，再拿低水平试卷考他，只是浪费时间。”
几句话落下，没人再议论。
圆框眼镜女生低头看向杂志上的作者介绍。青年机械翻译工作者，原来不是编辑部随便给的称呼。
陈峰死抠着桌沿：“这些都是你们教授说的。谁知道有没有夸大？”
“你还要什么证明？”乔景冷声问，“让我把保密项目的全部文件摆在图书馆，供你审阅？国家项目也要向你一个违规学生逐项汇报？”
陈峰被问住，可还是不甘心：“就算他有能力，假扮对象的事情总是真的。特招生更该从严处理！”
“已经从严了。”钱明远敲了敲记录纸，“普通学生方法不当，说明情况即可。他是班长，也是特招生，除了书面检查，这件事还会通报机械系。再犯，撤职。”
“你若认为该给他定作风处分，就拿出不正当接触的证据。拿不出，学校不会为了安抚你的情绪，凭空毁掉一个学生的名誉。”
陈峰张口还要争，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谁说我跟陈峰认识？”
一名穿灰色干部服的中年男人走进阅览室。他身后还跟着王跃进和中文系教研室的一名教师。
圆框眼镜女生认出了来人：“林主编？”
林国华手里拿着文件夹，脸色很不好看。
“今天下午，中文系请我们来谈现代诗编辑工作。刚到楼下，就听学生说《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作者在这里。我还没进门，又听见有人拿我的名字招摇撞骗。”
陈峰身子一晃。
王跃进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稿纸。纸面有几处洇开的墨迹，右下角还留着一块模糊的掌印。
“这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原始手稿。”
“七月，高温。志光同志在东直门外老汪炸酱面馆即兴念诗，我和林主编追到街上请他落笔。当时没桌子。这张稿子，是垫在我后背上写的。右下角这块印子，就是我扶纸时留下的。”
学生立刻围上去。
稿纸上的字苍劲利落。署名清楚：刘志光。落款日期和杂志编辑记录完全对应。
林国华又拿出一张凭据。
“这是杂志社财务留存的三十元特稿酬底单。收款地址，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汇款人，市文学杂志社。经办编辑，王跃进。”
证据一件接一件，陈峰连站都快站不稳。
林国华步步紧逼：“陈峰同学。你刚才说，我亲口夸你是四九城最有灵性的青年诗人？还准备年底给你做专访？是吗？”
陈峰嘴唇发干：“可能……可能是我记错了人。”
“记错？”林国华打开随身带来的工作登记册，“我第一次来清华，是今天。过去三年，市文学收到过清华外语系学生来稿十七份，没有一份署名陈峰。杂志社青年创作小组还在筹备，从未向任何人发出邀请。你跟谁见过好几回？又是谁答应给你做专访？”
王跃进瞥他一眼：“偷诗偷到原作者面前，还拿主编的名字撑场子。你这不是胆子大，你是觉得全世界都不会碰面。”
阅览室里响起一片笑。
陈峰猛地转头：“我已经承认诗不是我写的！还想怎么样？你们非要把一个学生逼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