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发啥愣呢!(2 / 2)
“下午那套动力学推导。还没算够本是吧?”他操着一口带莫斯科上流口音的溜茬俄语。劈头盖脸怼过去,“想在底下拉磨看。就拿胶布把嘴贴上,想走,现在就麻溜滚。”
伊万诺夫被这字正腔圆的俄语唬住了。脚丫子跟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
刘志光蹲下身子。大手掌贴在那烫手的主轴铁皮上。
八极拳练到家了。身上各个零件灵着呢,他闭紧眼,手指头关节在生铁外壳上一下下敲打。
“嗡——”
细微的震荡劲儿顺着铁皮钻进指头肚。
脑子里头。前世那堆注册建筑师和机械工程的老本行,跟手指头的触感直接对上了号,压根不用拆机器,光凭这震动的反射音。这病的根在哪,他就摸了个门清。
刘志光一睁眼。从铁台子上跳下地。
“拿纸和笔过来。”
旁边个干事动作挺快,递过一张废图纸的背面和一根红蓝铅笔。
刘志光把纸一把拍在配电箱盖子上,手腕子刷刷开动。手头没一件画图的家什。可那空手划拉出来的剖面图。看着比用尺子卡着画的还准成。
没过两分钟。一张错综复杂的主轴内部结构轴测图就晾在纸上了。
“图纸上那堆参数。表面上瞅着确实没刺可挑,”刘志光拿红笔头在右下角画了个大圈,“根子出在公差配合上。”
他把图纸举到白鸿远和伊万诺夫鼻子底下去。
“苏联人做设计的时候。用的是零下三十五度的天气做底!那地方的钢材冷缩系数大。你们现在装进去的这轴瓦。全是按人家那个冷天系数算的缝隙!”
刘志光的话透着硬气。一杠子到底。
“这会儿可是九月份的四九城。车间里二十二度,轴瓦受热胀开了。间隙直接从0.05毫米缩成了0.01毫米。主轴一跑起转速。润滑油那层膜当场就被刮烂了。不卡死冒烟才有鬼了!”
车间里一下子没人出气了。
一〇三厂那老八级工重重一拍大腿巴子:“对头!热胀冷缩啊,这帮老毛子给的就是一堆死规矩。压根没管咱们这是啥天!”
伊万诺夫成了个锯嘴葫芦,脸涨的通红。这属于极藏着掖着的工程手艺事。怕是他们自家国内的实验室都不见得能顾得上。
白鸿远那张老脸白了一层。他刚才还上赶着要给苏联人当孙子。人家刘志光两分钟就把这帮苏联专家按在泥地里摩擦。
“咋弄?”孙兆峰赶紧问。
“重新上车床车一圈轴瓦,把公差配合的缝子留出来。外带改改进油孔的角度。”刘志光把手里的半截铅笔一扔,奔着车床区就去。“老师傅,来帮把手!”
整个一〇三厂的铁皮车间,这会儿活脱脱成了他刘志光一个人的场子。
那个刚还指着老毛子鼻子骂街的八级工颠颠跑过去。麻溜给车床通了电。
“小师傅。你动嘴报数。我来摇手轮子!”老师傅火眼金睛。看出这年轻人肚子里有干货。
“甭麻烦,我自己上。”
刘志光剥了外头的劳动布褂子,里头就套着件白衬衣,他把袖口往上撸。露出结实的两条小臂。直接立在了重型车床的操作盘跟前。
要是换个清华的大一新生来。连这机器门朝哪开都摸不到。
可刘志光上辈子就是靠着这些硬疙瘩吃饭的,空间里不光存着书本。那些肌肉反应和手底下的活计全都刻在骨子里头。配上八极拳那对劲道的把控。他整个人就是活生生的人形精细机床。
换刀片。上工件。找准心。
一套活下来痛快利落。连刻度盘都不带瞅一眼的,全靠手上的准头和一双眼。
“进刀。”
车刀贴上黄铜轴瓦。拉出刺耳的喇喇声,黄澄澄的铁末子满天飞。
白鸿远杵在后头。手心里全是汗津津的。
他本来以为刘志光就是个学俄文的笔杆子。最多能揪出图纸上几个数,可现在。这个刚满十八的后生站操作台前。那一身顶梁柱的架势。压的他这个副司长心口直发堵。
“孙司长。”白鸿远还想着拉回点脸面,“手工刻这种要命的零件。万一废了,整个进度都得跟着黄!他还是太嫩了,倒不如让…….”
“闭你的嘴。”孙兆峰眼皮都不带翻一下,直接撅了回去。“不懂就滚一边站着去。”
过五分钟。
车床停了动静。
刘志光卸下那烫手的轴瓦。顺手扔进边上的冷却油槽。“呲啦”一下冒起一大股白烟。
他拿大铁夹子把轴瓦捞出来。丢给旁边的检验员。
“打卡尺,卡卡公差。”
检验员慌手忙脚掏出千分尺。往轴瓦内壁上一卡。
一秒。两秒。
检验员俩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活见鬼一样瞅瞅手里的尺子,又瞅瞅刘志光。
“报数啊!”孙兆峰催促出声。
“扩…….扩了0.042毫米,”检验员嘴皮子直哆嗦,“整整一圈。误差盖不过0.001毫米。这。这是个死准的同心圆啊!”
车间里炸开了。
老八级工一把夺过千分尺,自己上眼卡了一回,嘴里连嘬牙花子:“真是老天爷赏饭吃啊。这手腕子比德国老毛子的磨床还牛逼!这他娘真是人手车出来的?”
伊万诺夫脑子里空了一块。这种准头的手工活。就是在莫斯科列宁格勒的大厂子里,那也得是拔尖的几个老妖怪才能干出来的。一个十八岁的中国娃娃。咋办到的?
“发啥愣呢,上件组装!”刘志光扯过边上的脏毛巾胡乱擦了两下手。
十分钟后。改好尺寸的轴瓦又叫人塞进了万吨水压机主轴里头。
“合闸,试车。”
大黑电闸往上一推。这大铁疙瘩重新爆出轰鸣声。
主轴嗖嗖的转了起来。
一分钟。三分钟。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