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城南屠夫（1 / 2）
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凝罡境初期？不可能。能那样轻松接下雷豹全力一击，至少是凝罡境巅峰，而且是根基极其扎实的那种。但……”
他想起郑植拳头上那团金色的光晕，想起那种沉重得像天空倾覆般的“势”，“但那一拳，又不像是凝罡境能打出来的。”
金玉没再追问。
她抱着外套，站在风里，看着仓库那扇紧闭的铁门。
郑植的实力，她现在已经完全看不透。
门缝里漏出一点光，昏黄的，在地上拖出一道细细的线。
那道光很弱，却在这片荒废的空地里，成了唯一的光源。
仓库里，彪哥正指挥手下收拾场地。
塑料椅子被叠起来，擂台的铁板要用油布盖好，地上的血迹得用水冲掉。
他站在擂台边，手里又点了一根烟，看着瘦子带人把昏迷的雷豹抬上担架。
雷豹的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胳膊软软地垂在担架边缘，随着抬动的动作晃荡着。
“送医院。”彪哥说，吐出一口烟，“跟医生说，该用的药都用上，钱我出。”
瘦子连连点头，招呼着人把担架抬出去。
经过彪哥身边时，彪哥忽然伸手，拍了拍雷豹的肩膀。
那动作很轻，甚至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但瘦子却打了个寒颤。
他太了解彪哥了——雷豹还有用的时候，彪哥可以对他称兄道弟；现在废了，彪哥连多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这轻轻一拍，不是关心，是告别。
担架抬出去后，仓库里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个手下在打扫，拖把划过水泥地的声音，哗啦，哗啦。
彪哥走到擂台中央，低头看着铁板上那些细微的凹陷，有些是雷豹留下的，有些是郑植那一拳的余威震出来的。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那些凹陷的边缘。
铁板冰凉，边缘粗糙，带着锈迹。
“彪哥。”瘦子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明天那场……找谁？”
彪哥没立刻回答。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仓库角落那扇紧闭的小门上——那是郑植刚才用过的休息室。
“去找‘屠夫’。”他说，声音不高，但很清晰。
瘦子的脸色变了变。“屠夫？他……他不是在城东那边……”
“让他过来。”彪哥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跟他说，三十万的出场费，赢了再加十万。对手是个硬茬子，让他别轻敌。”
瘦子咽了口唾沫，点头应下，转身快步走了。
彪哥站在原地，又吸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扔在地上，用脚碾灭。
郑植和冯军离开了仓库，在附近找到了一家小旅馆，准备在这里休息一晚。
旅馆的房间很小，一张床，一把椅子，一盏昏黄的壁灯。
郑植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道细长的裂缝出神。
裂缝从墙角蜿蜒到灯座旁边，像一条干涸的河床，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传来零星的车辆驶过的声音，轮胎碾压在潮湿的柏油路面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偶尔有只野猫在楼下叫两声，声音尖细，在夜色里传得很远。
冯军坐在椅子上，背靠着墙，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烟。
他把烟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放回烟盒里，反复了几次，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睡不着？”冯军问。
“嗯。”郑植应了一声。
“我也睡不着。”冯军把烟盒搁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盒面，“明天那场，我心里没底。”
郑植转过头，看向冯军。
壁灯的光照在冯军脸上，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更深了。
这个男人比白天看起来老了一些，眉宇间的那种疲惫，像是刻在骨头里的。
“彪哥说的那个‘屠夫’，我听说过。”冯军继续说，声音压得很低，“城南地下拳场这几年出了几个狠人，‘屠夫’是其中一个。据说他以前在矿上干活，一拳能打碎矿石，后来被人挖来打拳，打了两年，没输过。”
“没输过？”郑植问。
“没输过。”冯军重复了一遍，“他打的不是技术，是蛮力。但那种蛮力，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听说他以前一拳把一个对手的肋骨全部打断，断掉的骨头刺穿了肺，人还没抬下擂台就断了气。”
郑植没说话。
他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海里想象着那个“屠夫”的样子。
一个体型庞大、力大无穷的男人，站在擂台上，像一堵移动的墙，拳头砸下来，像铁锤砸在砧板上。
“彪哥是想让你死。”冯军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愤怒，“雷豹废了，他需要一个新的招牌。但他不想让你太轻松地赢，他想看你跟‘屠夫’打一场，无论谁输谁赢，他都有赚头。”
“我知道。”郑植说。
“你知道还答应？”
郑植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需要那三十万。”
冯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还是咽了回去。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烟盒，手指停止了敲击。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和风声。
过了很久，冯军才开口：“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
郑植“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但他没有睡着。
他听着冯军的呼吸声，听着墙外偶尔传来的动静，听着自己心脏在胸腔里平稳的跳动。
脑海里，那些画面一帧帧闪过，徐刚严厉的眼神，地下二层那些绝望的脸，何青峰倒下时那双睁着的眼睛，还有雷豹飞出去时那道弧线。
这些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慢慢退去，最后只剩下一种空荡荡的平静。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知道醒来时，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第二天下午，郑植和冯军提前到达了仓库附近。
他们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街对面一家小卖部门口停下，买了一瓶水，站在树荫下喝。
下午的阳光还毒，晒在地面上，蒸腾起一股热浪。
街上的行人不多，偶尔有辆车开过去，扬起一阵灰尘。
仓库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有蹲在路边抽烟的，有靠在墙边说话的，还有几个在空地上活动手脚，像是在热身。
他们的穿着都很随意，背心、短裤、拖鞋，看起来跟普通的街头闲汉没什么区别，但眼神都不太一样。
那种眼神，郑植见过，是在武星的地下二层，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的人的眼神。
冯军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说：“人比昨天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