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故土难归(1 / 2)
画卷的尽头,陆地苍茫。
那些曾经在深海中身姿优雅的族人,在烈日与风沙的炙烤下,皮肤变得粗糙,身形变得壮硕,耳后的鳍膜与指间的蹼早已退化得无影无踪。
他们学会了骑马,学会了弯弓,学会了在贫瘠的土地上与野兽搏斗。
他们成了蛮族。
安槐将那张不知由何种筋膜鞣制而成的卷轴缓缓卷起。
她将卷轴放回桌上,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这声轻响,在静谧的书房中,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安槐抬起眼帘:“这就是你们蛮族的史书?”
“是。”萧让点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追溯血脉的肃穆:“更准确地说,是只有历代储君方可知晓的秘史。族中其他人,只知道我们敬畏神明,崇拜力量,却不知我们真正的来处。”
“原来如此。”安槐点了点头:“难怪你们要设大祭司一职。”
“阁下聪慧。”萧让说:“没错。先祖们登上陆地后,发现魂魄再也无法回归深海的故土安息。他们认为这是天罚,也是一种诅咒。”
“于是,他们开始寻求鬼神之力,希望有朝一日能找到重返家园的道路。大祭司一职,便由此而生,代代相传,以通天彻地之能,求一个‘回家’的契机。”
萧让的脸上掠过一丝苦涩:“时间太久了,久到我们自己都忘了为何而战,只剩下生存的本能和刻在骨子里的掠夺。”
“我们南下,是为了活下去。”
“但皇族的血脉里,始终流淌着一个执念——回去。”
他说得恳切,眼中是化不开的浓重悲哀与向往。
然而,安槐并不为所动。
她来这里,不是为了听故事,更不是为了替人排忧解难的。
“故事很动听。”她的声音清冷,打断了萧让即将涌出的更多感慨:“但言归正传。这一切,与我何干?你说知道我在找一根骨头,与这又有什么关系?”
萧让深吸一口气。
“因为阁下身上有一根骨头,就是我们回家的关键。”
安槐心里大概明白了一点。
萧让说的,该不会是周归海找来的,暂时安在她身上的骨头吧?
鱼骨。
不,是鲲骨。
瀚海鲲龙。
算不算是一种龙。
算不算,来自神秘的一片海。
这世上的巧合,未免也太多了些。
见安槐沉默不语,萧让以为她不信,便转身走向书架。
他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按动了一个机关。
“咔哒”一声,一小块书架向内缩进,露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玄色的小木盒。
萧让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捧出,放在安槐面前。
他打开盒盖,里面并非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用最普通的粗麻布缝制的锦囊。
但这锦囊,却在散发着光。
一种温润而不刺眼的乳白色光华,从锦囊的缝隙中透出,将萧让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这是先祖留下的,祖训有言,此囊关乎我族回归故土的终极秘密。在‘时机’到来时,它会自行发光。到了那时,方可打开。”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安槐。
“它在我萧氏皇族手中传承了数千年,从未有过任何异动。直到今天,就在阁下踏入祭司府之后……”
萧让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它亮了。”
说完,他像是完成一个神圣的仪式,郑重地解开锦囊上系了千年的绳结。
他从里面,倒出了一张薄如蝉翼的纸条。
纸条的材质非金非木,触手微凉,上面用一种古老的蛮族文字写着两行短句。
萧让将纸条展开,递到安槐面前,一字一句,沉声念道:
“祭司亡,贵人现,寻神骨,归故土。”
短短八个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祭司亡——大祭司百里蜃,刚刚死在她和周鬼眼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