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孙 刘 曹(2 / 2)
堂外秋阳正好,阳光洒在青石地面上,难得带来一些初秋的暖意。
“主公。”简雍笑著拱手,“如今荆州六郡已定,唯独南阳尚在曹操手中,但也是早晚的事。依雍之见,当此之时,该上表天子,为诸人请功了。”
赵云点头道:“宪和所言极是。將士们征战数月,也该有所恩赏。”
刘备抚须而笑,正要说话,忽听廊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隨后一名亲卫快步跨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帛书。
“主公,夏口急报!”
堂中谈笑声戛然而止。
刘备接过帛书展开细看。
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脸上,只见他眉头先是一蹙,隨即面色骤变。
刘备像是被人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方才还掛在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地褪去,最后整张脸都沉了下来。
他握著帛书的手微微发抖。
“主公”简雍试探著唤了一声。
听到简雍呼唤,刘备这才回过神来。
“伯玉————病危了。”
堂中一片死寂。
简雍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方才还在商议为將士请功的事,此刻那些话却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堂外的秋阳依然温暖,但所有人心里都像是刮过了一阵寒风。
公子刘琦。荆州牧。刘表的长子。
自从曹操南下,他便一病不起,先是在夏口养病,后来赤壁之战时勉强支撑著筹措粮草,战后便彻底垮了身子。
这半年多来,他的病时好时坏,但眾人都以为他年纪不算太大,总能熬过来的。
可现在,急报来了。
“主公,”简雍最先回过神来,语气急切,“公子病危,该当如何”
刘备霍然站起。
“备马!我要去夏口。现在就动身。”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中眾人。
“宪和,子龙,你二人留守江陵。城中诸事由你们主持,若有变故,即刻遣人报我。
“”
简雍与赵云同时抱拳:“诺。”
“汉升,”刘备转向堂中另一侧,“你隨我去。”
黄忠是从当阳刚刚回来的。此前他奉命驻守临沮山道,说来无奈,整场当阳之战他除了抓获了一些斥候以外,就再无收穫。
不过老將军心態很好,不骄不躁。此时听到刘备的话,他立刻抱拳:“诺。”
“不疑也与我同去。”
“遵命。”
“出发。”
夏口,荆州牧行辕。
这座临江小城里的官署不过是一座三进的院落。院中几株老树,落叶满地。
刘备是在傍晚时分赶到的。
他翻身下马,將韁绳甩给亲卫,大步跨入院门。黄忠与周不疑紧隨其后。
院中早有人迎候。刘先与文聘已在夏口盘桓多日,得知刘备到来,双双出迎。
“玄德公。”刘先拱手,面色凝重。
“伯玉如何了”刘备劈头就问。
刘先看了文聘一眼,垂下目光,摇了摇头。
刘备没有再问。他快步穿过庭院,推开了臥房的门。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室內光线灯火通明。
榻上躺著一个中年人,瘦弱得几乎看不出人形,面色蜡黄,眼窝深深凹陷,颧骨高高耸起。
这便是刘琦。刘表的长子,荆州名义上的主人。
刘备走到榻边,躬身握住了那只搁在被褥外的手。
“伯玉。我来了。”
刘琦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已经浑浊了,但看到刘备的那一刻,他的目光还是亮了一下,微弱得像是暗夜中的烛火。
“叔父————你来了。”
“我来了。”
“江夏————我听始宗先生说了。”
刘琦乾裂的嘴唇微微牵动,他勉强微笑道:“十五座城————都收回来了。仲业也回来了。”
“父亲当年手中的荆州,叔父————替他守住了。”
“伯玉不要多说话,”刘备握紧他的手,“好好养病,等你好了,我带你一起去看看””
“叔父,”刘琦打断了他,目光中似乎恢復了些神彩,“我自己知道。母亲走的时候,也是这样————我以为她好起来了————”
刘琦艰难地看向刘备身后地文聘,唤道“仲业將军。”
文聘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公子。”
“当年你镇守北境,父亲常夸你————有古人之风。”
“后来你隨琮弟降曹,我不怪你。好在,如今你又回来了。”
文聘的眼眶微红,声音沙哑道:“公子————”
“仲业————,”刘琦看著他,目光诚恳,“我走后,荆州就託付给叔父了,伯玉希望你能尽心辅佐————。
“”
文聘低下头,抱拳的双手微微发颤:“聘,谨遵公子之命。”
刘琦的目光又落在刘先身上。
“始宗先生。”
刘先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公子。”
“你是荆州的旧臣,当年在襄阳,我父对你言听计从。后来你去了北方,我听说你在许都为官,心里其实是有些难过的。”
刘琦的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可你最终还是回来了。回到荆州来了。”
“先————惭愧。”
“不必惭愧。”刘琦缓了口气,“大丈夫处世,顺势而行,没什么可惭愧的。先生是荆州的能臣,请先生好好辅佐叔父,兴復汉室。”
刘先深深一礼,声音庄重:“先定不负公子所託。”
刘琦点点头,忽然问道:“孔明先生呢我怎没见到他”
刘备温声道:“孔明在荆南督粮,尚未回来。”
刘琦沉默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遗憾,隨即又释然地笑了笑。
“孔明先生也是我的恩人。当时————教了我自保之策。”
他嘆了口气:“等叔父见了他,替我谢他一声。就说————刘琦感念他的恩情。”
“好,我会告诉他的。”
听到刘备的回答,刘琦终於笑了。
他闭上上眼睛,低声呢喃著。
“父亲————荆州————孩儿替你守住了。”
眾人最后只听到这几个字。
秋夜渐深。江风从院中穿入,吹动廊下老树。
榻上,刘琦的手已经凉了。
刘备坐在榻边,握著那双早已没有温度的手,没有人敢上前打扰。
许久之后。
“始宗。”
“在。”
“你去擬告示。传令荆州六郡,遍告刘琦公子病逝。凡荆州郡县,举哀三日。”
“诺。”
十余日后,刘琦的丧仪在夏口举行。
白烛两列,素幔低垂。荆州各郡的使者陆续赶到,灵前焚香叩拜。
刘先操持丧仪,文聘负责內外守卫,黄忠领著大军在城外驻扎以防不测。周不疑则始终站在刘备身侧,从早到晚,忙个不停。
入葬那日,秋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
棺槨入土的那一刻,刘备亲手將最后一捧土洒在封土上。然后他直起身来,看向身后的眾人。
刘先上前一步,高声道:“公子临终以荆州相托,先与仲业皆是见证。如今荆州不可一日无主,请玄德公顺应公子遗愿,领荆州牧之位!”
文聘紧接著抱拳:“请主公即领荆州牧之位!”
眾人纷纷高呼:“请主公即领荆州牧之位!”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穿过秋雨,打破了墓地前的肃穆。
一名亲卫快马驰至,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泥泞中,双手呈上一封帛书。
“启稟主公!许都天使携天子詔书,已至江陵,请主公速归!”
所有人都愣住了。
许都。天子詔书。曹操的朝廷。
刘备接过帛书,拆开细看。
雨水打在帛书上,晕开几处墨跡。眾人的目光都盯著他。片刻后,他抬起头。
“曹操奏请天子,表我为荆州牧。”
墓地前一片寂静。
刘先与交周不疑交换了一个复杂的眼神。
刘备將帛书缓缓捲起,收回袖中。他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刘琦的墓碑。
然后弯下腰,深深一礼。
隨即他直起身来,面对眾人。
“备马。回江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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