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今天,是他的大日子(2 / 2)
刘备已换下了接詔时穿的朝服,只著一身深色常服。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开。
“诸位,曹操这道詔书恐怕没那么简单。”
诸葛亮羽扇停了一瞬:“主公说得不错。若论赤壁战果,確实是我军收益最大。曹操失去荆州已成事实,这荆州他不给也得给。”
“与其等主公自领荆州牧,不如让朝廷主动承认。这样一来,既显得朝廷大度,又能以此挑拨我与江东的关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眾人:“毕竟赤壁是孙刘两家一起打的。可现在打完之后,主公从屯驻夏口变成了坐拥荆州六郡的一方之主,而江东————”
“而江东就拿到了寿春合肥,还要顶在最前线吸引曹操火力。”周不疑接过话头,面带笑意道,“这种买卖,恐怕换谁心里都不好受。”
眾人各自点头。道理並不复杂,但正因为简单明了,反倒不好处置。
如何处理与江东的关係,就成了下一个问题。
就在这时,堂外廊下传来一阵脚步声,亲卫在门外稟报:“主公,丁副使求见。
堂中骤然一静。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刘备微微一怔,放下茶盏,与诸葛亮交换了一个眼神。隨即他整了整衣襟,沉声道:“请他进来。”
“丁斐见过玄德公。”
他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与白天那个只顾吃喝的朝廷副使截然不同。
“丁副使深夜来访,不知有何见教”刘备抬手示意他入座。
丁斐没有坐。
“在下奉丞相之令而来。”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桩寻常买卖:“丞相想邀请玄德公共击孙权。事成之后,两家平分江东六郡。如何”
堂中一片死寂。
刘备的反应很快,他的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与不解。
“孙仲谋忠心朝廷,乃是天子亲封的討虏將军、会稽太守。”
“使者,何出此言”
丁斐摇了摇头。
那个在王朗身边懒懒散散、一把青枣嚼半天的丁斐已经不见了。
“玄德公何必装作无知”
他气势沉稳,语气篤定道:“荆州地处长江中游,顺江而下便是江东腹地。从江夏出兵,顺流而下,不出数日便可直抵柴桑。”
“孙权不是傻子。他的江东,靠著长江过活。而荆州,就卡在江东的要害之处。上游一有动静,他江东就要人心震怖。”
“玄德公以为,有了朝廷的任命,从此你就能坐稳这荆州牧之位了吗”
堂中没有人说话,丁斐的意思很明白:荆州和江东,天然就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孙权不会甘心的。”
丁斐自顾自继续道:“荆州对江东如此重要,他睡著觉都要睁一只眼睛盯著这里。”
“人吶,若是盯著一件东西久了,但却迟迟得不到————那就难免会做出些出格的事情来。”
“到那时候,玄德公可就可就被动了。”
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了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您是我家丞相亲口承认的当世英雄,何不乘此机会解决这个祸患呢”
刘备並未回答这个问题,反而饶有兴致的问道:“若是我与丞相联合,两军如何分配呢”
丁斐一听,脸上不禁浮现出一丝振奋:“丞相的意思是,玄德公率荆州军顺江东下,丞相则率北方之眾南渡淮河,两面夹击,孙权必定首尾难顾!”
“事成之后,豫章、庐陵、庐江三郡归玄德公,会稽、吴郡、丹阳三郡归丞相。”
“江东之地,你我两家平分,玄德公可再无后顾之忧。”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曹操的手笔不可谓不大。江东六郡,说分就分,这份魄力不是谁都能有的。
而且丁斐把帐算得明明白白:荆州顺江东下是水到渠成,曹操南渡长江是顺势而为,两面夹击,江东確实挡不住。
更狠的是,他把孙刘两家那点心思拆得一清二楚:你不放心的邻居,迟早会成为你的敌人。与其等他动手,不如你先动手。
但问题是,这话从曹操嘴里说出来,能信吗
孙权若是没了,下一个会轮到谁
刘备沉默了片刻,忽然沉声开口道:“孟德之意,我已知之。”
只是这一句话,就让丁斐面色大变,之前的沉稳气度荡然无存。
刘备直乎曹操的表字,这说明他现在,要开始与曹操平辈论交,分庭抗礼了。
刘备站起身来,看著他平静道:“丁副使既然把话说得如此明白,那备也直言相告。”
“备虽不才,却绝不做那等背盟负义的小人。丁副使好意,备心领了。共击孙权之事,恕难从命。”
“玄德公!”
丁斐虽然面露惊讶,但仍不甘心道:“玄德公有没有想过,若此刻曹公遣使去江东,告诉孙权,愿意与他划江而治,共取荆州!”
“孙权,会怎么想”
刘备坐回席位,抬手端起茶盏:“孙权怎么想,那是他的事。”
说罢,看也不看丁斐。
“送客。”
殿內卫士闻言,上前抬手道:“请。”
丁斐没有说话,他拱手施了一礼,隨即转身走出大殿。
待他走远之后,诸葛亮立即出列道:“主公英明!”
“哼。”刘备摸了摸自己短须,“曹操以为几句话就能让我主动背盟,未免小覷了我”
隨即他又有些疑惑道:“以曹操之心性,不该如此草率啊。他应该知晓这些话说不动我的。”
“可为何————”
刘备转头看向阶下一直沉默的少年:“不疑,你怎么看”
周不疑缓缓起身,来到这个时代这么久了他还是不太习惯跪坐。
“主公,我以为曹操这次不只是邀请我军共击孙权。这更像是一次试探,一次搅局。”
刘备身子微微前倾:“不疑且详细道来。”
周不疑点点头,继续道:“丁斐此来,我军若是答应,对曹操来说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他可以兵不血刃地拆散孙刘联盟,將南方的抗曹力量瓦解分化。”
“我军若是不答应,那也无妨。只要丁斐秘密前来的消息传出去,孙权听到风声,两家联盟一样要鬆动。”
“就算孙权不信,但这颗怀疑的种子,也已经种下了。”
“而后便是两家互相猜忌、提防。一样算是削弱了两家联合之力。”
诸葛亮点点头:“不疑所言不错。”
“曹操此乃阳谋,无论我等答不答应,都会落入局中,且避无可避。”
“而那丁斐,就是来此设局之人。”
“好贼子!”张飞站起身,朝著丁斐消失的方向啐了一口。
“翼德稍安勿躁。”刘备摆摆手道。
他重新看向眾人:“既如此,诸位以为该当如何”
刘封出列道:“父亲,那不如遣使告知孙权,曹操此次来人的其中原委”
眾人没有开口,告知孙权说了他就会信吗
而且这么做会不会显得自家心中有鬼呢
刘备看向周不疑和诸葛亮,没有说话。
但那意思摆明了就是:你们俩赶紧想个应对之法出来。
“咳。”诸葛亮乾咳一声,“主公,我们不是还要上表谢恩吗”
“嗯,我已打算將此事交给始宗。”
刘备转头看向刘先:“明日写好,交由王朗带回许都。始宗意下如何
刘先点点头,他当別驾时处理过不少朝廷往来的公文。
“此乃小事,稍后便可写好。”
诸葛亮接话道:“那就在谢表之外,多加一道表请。”
“为何人请官”刘备问。
“孙权。”诸葛亮缓缓道,“上奏天子,表请他为扬州牧、右將军。”
刘备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旁边的周不疑忽然插话:“孔明先生所言极是。孙將军近来连日大战,甚是辛苦。”
他顿了顿,面带笑意:“咱们不妨再大方些扬州牧之外,兼领豫州牧。”
眾人闻言先是一愣,隨即堂中响起一片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