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见大爷爷（2 / 2）

睡了大半个小时，腿有点麻。

她低头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背着AR跟在林默后面往农场里走。走到围墙门口的时候，她看到了尸体。

一排一排的，被拖到山脚堆在一起。

没有血，没有肢体残缺，每个人都死的整整齐齐的。

有些人手里还攥着枪，有些人攥着烟，有些人保持着死之前最后那个姿势。

擦枪的，舀罐头的，探头张望的。

全部僵在了同一瞬间。

她数了一下，拖到山脚的大概有七八十具，远处还没拖过来的还有四五十具。

你一个人？

一个人。

三十多分钟。

差不多。

林蔓没再接话。

她想起自己刚才睡的那一觉，睡得跟被人打了麻醉药似的，连外面死了多少人都不知道。

两个人穿过农场门口那片堆满尸体的空地，进了主楼。

楼梯上碰到几个五代六代的孩子从走廊里探出头来看。

大概是刚才老周通知他们散了以后，好奇心比敬畏心更重。

看到林蔓跟在林默后面上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大概是四代的某个分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女人拉了拉袖子，把嘴闭上了。

三楼客厅门口，林文轩站在那儿。看到林蔓从楼梯口转过来的时候，他的手又抖了。

林蔓站在林文轩面前停了两秒。

她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嗓子眼挤出来的时候已经碎了。

大爷爷。

林文轩张开胳膊。林蔓撞进他怀里，脑袋抵在他肩膀上，两只手死死攥着他背后那件灰毛衣。

那毛衣的料子扎手，但她攥得越来越紧。肩膀在抖，整个背在抖。

从消防站门口认出林默开始到刚才在消防车里睡过去为止，她一滴眼泪没掉。现在全出来了。

林文轩一只手拍着林蔓的后脑勺，一只手抹自己的脸。

他也没绷住。

到家了，到家了，到家了。

他的话来回倒腾了好几遍，每次说出来都跟上一遍不一样轻重，像是在给自己确认，又像是在跟她确认。

林蔓哭了好一阵。哭完之后从林文轩肩膀上抬起头，脸上被毛衣的粗线压出好几道红印子，跟之前那层泥混在一起。她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脸。

对不起，大爷爷，把你毛衣弄脏了。

这件毛衣二十年了，从来没洗得这么值过。

林文轩拍了拍她肩膀，把她推到客房门口。

洗澡。热水已经烧好了。客房左边的柜子里有干净衣服，可能大点，你先将就穿。右面窗户对着山，早上能看到光从山脊后面渗上来。

林蔓站在客房门口，回头看了林默一眼。

那个眼神混着好奇，崇敬，和一种刚认识一天就想多待一会儿的本能依赖。

林默是她太爷爷，她听过无数遍关于他的故事，但今天这个人一枪打穿了整个掠夺者战队的防线，半个小时把一百三十七个人全变成了外面空地上的尸体。

她想知道更多。但她现在更想去洗个澡。

太爷爷，那我先洗漱一下。

去。有事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