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先生，谢谢你（2 / 2）

灰褐色的天光从山脊后面渗上来，把她的侧脸打成了一层很薄的剪影。

林默在楼梯口看着这一幕。

林蔓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粥，眼睛看着山外面。

她的站姿跟张兰在大门口等他回来时候的姿势很像。肩膀微斜，重心放在一条腿，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碗。

隔着好几代人，隔了快一百年。站姿一模一样。

下午，林默让人把何大勇叫到了三楼客厅。

何大勇进来的时候还是在棉袄上蹭了蹭手。

仓库管理员的本能。

他的左眼瞳孔在林默身上停了一下，橘红色的热信号在林默的胸腔位置映出了一团他从来没见过的光亮。

不刺眼，但范围极大，从胸骨一直扩散到整个胸腔，像是胸腔里装了一颗微缩的太阳。

他看了这么多年的活人热信号，从正常体温到发烧高热都见过，但面前这个人胸腔里的那团光跟所有记录对不上。

"你是林家的创始人。

"

"是。

"

何大勇把蹭干净的手放在膝盖上，没有追问。

他见过能一招制敌的人，但那是在能源州训练场上看的安保演示。能把整个胸腔烧成一颗微缩太阳的人，他不打算用自已那一套热力学术语去理解了。

"你左眼的感知精度，给我一个数。

"

"十米之内，能分辨体温差零点三度。十五米到二十米，零点五度。二十米以上只能判断有没有活物。穿透遮蔽物，一层砖能透，两层砖透一半，钢筋水泥全遮。

"

"夜间的有效范围？

"

"比白天多大概三米。夜间周围环境温度低，活物的热辐射对比更明显。

"

林默点了点头，靠在椅背上。

"从今天起，你不用再跟物资。农场周围二十公里，每天傍晚之前走一圈。任何方向出现四个以上的人体热信号，立刻回报。不要跟对方接触，不要暴露自已的位置。你只需要看，看完回来告诉我。

"

"掠夺者？

"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活人，你看到了就报。

"

"明白。

"

何大勇站起来，手在棉袄上又蹭了一下，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先生，你们来之前我在废墟里过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我这只眼睛是个残废，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但那些东西没有一个能帮到我身边的人。

三年前老孙在我门前发烧烧死了，我的眼睛能看到他的体温从三十八度升到四十一度，每个阶段的体温变化我都看在眼里，但我手里只有过期的阿司匹林。

我看着他的体温往上走，看着他的呼吸越来越弱，看着他最后一下心跳在我的眼睛里从橘红色变成灰白色。

那只眼睛最后看到的是一个死了三年的人埋在地下两米深的位置，尸体已经完全冷了，冷到周围的土层温度都比他高。

"

他把手从门框上放下来。

"谢谢你给我一个不是残废的理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