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别骗了自己(1 / 2)
云景珩站在原地,看着贪婪的背影。
那截深灰色的袍摆垂在碎石地面上,边缘那些暗纹在微弱的光线里安安静静地伏着,像蛰伏的蛇终于歇了。
他脑子里嗡嗡的,贪婪那句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去之后,波纹还在扩。
人永远不会满足于现况,人的贪婪,是无限的。
这句话落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那你自己呢?
你叫贪婪,你跟我说贪婪是无限的,那你现在站在这儿、跟我说这些话、伸出那只手、又收回去,你到底图的什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那一刻,他后脖颈上那层冷意还没有退干净,紧接着第二层寒意就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地爬上来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微微张着,视线钉在贪婪的后背上。
那截灰白色的短发底下,颈侧那些深紫色的纹路在缓而稳地搏动着,一下,又一下,像地底深处有一面极远的鼓在敲。
等等。
他脑子里的那些碎片忽然自己动了起来。
贪婪给他画了那么大一张饼。
创世神,毁灭与生命的共存,近千年来第一个触碰两重法则的人,站在那里就是最高的一座山。
他把那些东西一个一个摆到他面前,像在饭桌上摆了一排盘子,每个盘子里都盛着最诱人的菜,然后他蹲下来,用那种像哄孩子一样的语气跟他说,来,我带你去。
他伸了手。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把手收回去的时候说了那些话。
你父亲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连你犹豫的这一步都算到了,他在替你活。
那几句话的力度比前面那些诱惑更狠。
那些话像刀子一样,每一下都捅在他心里最软的地方。
然后他退了。
退了之后他站在三步开外,像一位教完了课的老师退到讲台边上,等学生自己回答那道题。
云景珩的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小,只是一条极浅的弧线从左边唇角浮上来又沉下去,快得像水面上一道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散了。
他想起来了。
贪婪从头到尾只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他把一口袋的欲望掏出来摊在云景珩面前,让他看见那些金光灿灿的东西──力量,地位,超越父亲的可能性。
全是云景珩最想要的。
第二件事,他把云景珩心里那间锁着的屋子门踹开了,把那些被反复收好的东西,委屈、不甘、被称作太子爷的刺、那些咽下去的话。
挨个儿捡起来给他看。
然后他把手伸出来。
然后他把手收回去了。
然后他站到三步开外,等云景珩自己选。
如果贪婪真的想让他拿走那些碎片,他根本不需要把父亲那件事拎出来说。
他要做的只是维持那只摊开的手掌,用充满诱惑力的话语把云景珩心里那头野兽喂饱就行了。
但他没有。
他把所有能诱导云景珩走过去的饵料都撒了,撒在最精准的位置上,然后在他伸手的那一刻,他把手收回去了。
他收回去之后说的每一句话,每一句,都在把云景珩往反方向推。
你父亲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他在替你活,那几句话像四根楔子,把云景珩钉在了原地。
所以他想要的根本不是让他拿走那些东西。
他想要的是看他会不会伸手。
云景珩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的声响。
那声响短促,含混,带着一点气流从声带边缘挤过去时才会有的毛边,像一个人在说了一半的话突然咬住了舌头。
贪婪转过身来了。
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深灰色的袍摆在碎石地面上转过一个半圆,袍摆边缘的暗纹在微光里一闪而过。
灰白的短发水面上的那种,薄薄的,冷冷的。
他看见了云景珩脸上的表情。
那个表情他在漫长的岁月里见过很多次,在很多人脸上见过,但每一张脸最后露出来的反应都不一样。
有的人反应过来之后暴怒,有的人脸色煞白,有的人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