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我有一计(2 / 2)
“我知道啊,”他说,语速不快不慢的。
“我会让他们吃那些东西。正常鱼虾只是配菜,碗里多几口能咽下去的东西,嘴里的苦味好过一些,就多撑两顿。”
噩梦老魔看着他,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光没有收回去,但深处那一点考校的意味被什么更软的东西盖住了。
他点了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低头又喝了一口碗里的热茶,杯沿贴到下唇的时候顿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
云景珩把肩上的布包又往上颠了颠,让重心落得更顺一些,然后朝枯树那边走了两步。
他走到谢邂身旁的时候停下来了,低下头看着那个跪在噩梦老魔面前、膝盖并拢、脊背微微弓着的人。
谢邂跪在枯树的阴影里。
他的脊背弯成一道不自然的弓形,双手撑在自己膝盖上,指节攥着裤子的布料攥得发白。
他的呼吸很浅很急,每一次吸气的时候肩膀都会往上耸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之后还没缓过劲来。
他的脸色在晨光里看得分明,比平时白了一整层,颧骨上那一点常年在海风里吹出来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的,只剩一层薄薄的、透着青的底色。
嘴唇微微张着,上下唇之间留了一条缝,呼吸从那条缝里进出,像一条被冲到浅滩上的鱼,鳃盖还在一开一合,但已经不太有力气了。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但视线没落在任何具体的东西上。
瞳孔散着,焦距漫在膝前一尺半的地面上,像在看什么很深很远的东西,远到他的视线穿过了脚下的泥土、穿过了整座魔鬼岛的地基、穿过了海水和岩层,落到了某个只有他自己看得见的位置。
云景珩站在他旁边,低头看了他好一会儿。
然后他移开视线,看向枯树底下端碗坐着的噩梦老魔。
“你让他看到什么了?”
他问,声音不大,但每一字都落得清清楚楚的,“怎么抖成这样?”
噩梦老魔把碗从唇边移开了。
他抿了一下嘴,把唇上残留的茶渍抿掉,然后看着云景珩,眼底那层似笑非笑的光开始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变浓,从眼角开始往瞳仁的方向漫。
“看到了什么?”
噩梦老魔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玩味的、像在品尝什么东西的调子,“噩梦试炼嘛,还能看到什么,看到了他最恐惧的东西啊。”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角弯起来了。
那道弯的幅度不大,但从嘴角一路延伸到眼尾,把他整张带着散漫倦意的脸换上了一副极其享受的、看得人牙根发痒的表情。
他的左眼皮微微跳了一下,像在憋什么东西,憋了约莫两息,然后没憋住,从喉咙深处漏出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笑。
“欸,我就随便引导了一下,你猜猜他梦到啥了?”
云景珩在噩梦老魔身边坐下,“嗯……总不能是被人抬着沾shi马桶搋子追吧?”
噩梦老魔一愣,“这……合理?”
他的语调里那股玩味的劲儿被什么东西稀释了一点,底下浮上来一层淡淡的、像是被人反将了一军的错愕,“你就这么编排你兄弟的?”
云景珩偏过头看着噩梦老魔,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眉弓那道浅痕照得清清楚楚的,他那张被这一个月的风沙磨砺过的脸在晨光里显得比往常更安静,安静得像一面刚擦过的镜子,看不出任何波澜。
“我没有编排他啊,”他说,声音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一种过于认真的诚恳。
“是你问我觉得他梦到了什么,我猜了一下,猜得合不合理,这不是你自己说的嘛。”
噩梦老魔把粗瓷碗放下了,两只手掌心朝下按在自己的膝盖上。
他盯着云景珩看了三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出一点憋笑的痕迹,但云景珩的表情纹丝不动,嘴唇的弧线平平地挂着,连嘴角那一点微微上扬的角度都没有。
“你知道噩梦试炼的机制是什么,”噩梦老魔说,语速比刚才慢了一拍,像在试探什么。
“它会把人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东西翻出来,血淋淋地摊在他眼前,这东西对每个人都不一样,有人怕死,有人怕失去,有人怕自己。”
“嗯。”云景珩点头,姿态极其配合。
“那你刚才说的那个——”
噩梦老魔用右手拇指朝谢邂的方向比了一下,“被人抬着沾shi马桶搋子追——你觉得这属于'人最深处最不敢面对的东西'吗?”
云景珩认真思考了一下,偏着头的角度没变,目光落在前方枯树根部那一片被晨光照亮的泥土上。
他想了大约五息,然后转回来看向噩梦老魔,嘴唇终于动了,从平直的弧线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角度。
“你是噩梦老魔,”他说,“你见过那么多人的噩梦。”
“你有没有想过,最深的恐惧有时候并不是那些看起来宏大的东西。”
“死亡、失去、自我,那些当然算,但有些人最怕的东西,就是某些具体到荒唐的情景——比如被一个沾着屎的马桶搋子追着跑,满街的人都在看,你跑不掉,躲不开,回头看一眼那个搋子就离你更近一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这事跟死亡无关,但能让人记一辈子。每回半夜醒了想起来,都会背后发凉。”
噩梦老魔猛地抓着他的手上下晃动,“天才啊!天才!”
云景珩一本正经的问道:“所以你让他梦到了什么?”
噩梦老魔抓了抓脸,“我让他梦到了他最喜欢的那个女孩子死在他的面前,循环往复播放。”
“欸~不行啊!”云景珩大手一挥,双手在噩梦老魔的肩膀上重重一拍。
“我有一计,能让你的噩梦试炼变得更加恐怖,更加令人难忘!你想不想听?”
噩梦老魔双眼放光的看着他,“想!我想!”
“好!那么好~你且听我慢慢到来~”
云景珩眼里充斥着狡黠,“谢邂最喜欢的人是原恩夜辉,同时,也是他最害怕的人。那么,就在你的噩梦的基础上加上一点东西。”
“他喜欢的女孩不是死他面前了吗?你就让那个女孩诈尸!然后一只手握着一个沾shi马桶搋子追他!一边追一边问: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
“你觉得怎么样?”